第166章 尾声(六)(1/2)
泰安城的守将在薛锦离开后以城门损坏需要让人修缮方能重开为由拖延罗风等人入城的时辰,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岳灵泽却在等待时突然陷入晕厥,自知此事非自己能承担,守将无奈之下也只能任由罗风命人将城门直接撞开,眼睁睁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进了泰安城后直奔筑京而去。
“我不答应!就算是为了先生的安危着想,为什么留下的人不能是你?!”
营帐内景星将想对外散播苏尚秋重伤已死,留下薛锦和双虎在他身边照料的念头告知了二人,不想才开了个头就被双虎极力反对。
“倘若风鹤真设下圈套,我与灵泽自是同进退,我们能全身而退自是最好,可要是做不到,天下总是要有人做主稳住时局,否则群龙无首首当其冲受害的还是无辜的百姓。”
“你也知道事关百姓和整个东楚的来日!可为了生死都同他一处,你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是吗?!”
“所以我想请你们留下,只要你们还在,只要国舅无恙,就算没有我们也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你为了自己的私心把这等重责随意地便抛给了我们,你的担当呢?!你的聪明呢?!这时候通通都放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少拿天下和百姓捆我,我不在乎,你在乎就自己留下”
“前路未卜,我不想你们再冒险送命”
“我的命轮不到你做主”
“我知道没了月儿和孩子你已了无牵挂,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她应该不想这么快与你在黄泉重逢”
“你住口!”
面对因为愤怒满脸通红的双虎,景星的神色异常平静,说着看向了抱剑站在一旁,同样眉头紧锁的薛锦。
“我本就时日无多,真要有人死,死我一个就够了,况且我和风鹤之间还有诸多旧怨要了解,看在朋友一场的面上,你们让让我吧”
迎上她的目光,薛锦紧抿着唇不语,除了昏迷不醒的苏尚秋,她是此刻最能明白景星为何会做下如此决断的人,也正是因为太清楚缘由,她甚至找不到理由去阻拦她。
“什么时日无多?你以为我会信你?”
“她没骗你,她身上的毒没解,只是暂时被一种奇珍压制,一旦奇珍失效很快就会毒发身亡”
“……!”
骤然想起当初她突然好转,双虎一时间愣住说不出话,那时也觉得怪异却没想过会是这样。
“我和他留下一个足矣,你执意要带兵回去,我跟你走”
“你知晓的事太多了,一旦露面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必与我一起涉险,对我这个仇人之女…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过去你一直困在家人的血海深仇中,也该为自己活了”
“…仇人之女,常乐音你…”
“我其实姓苏…我有许多事情都不曾告诉过你们,并非是不把你们当成朋友,而是我以为那样你们就能不被牵连,我不想你们同阿庆一样…”
“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没时间了…还能再见的话我定如实相告”
“…你把…”
双虎瞪着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走向她,可才走出几步身体就被一道绳索缠住。
“薛锦!你做什么!”
薛锦拽着绳子的另一头,面对双虎震惊诧异的眼神顿了顿后转头看向了神色微动的景星。
“要走快走”
“你也要跟着她一起疯吗!放开我!放!…”
无视双虎的挣扎,她的眼神没有一点偏移,一掌干脆利落地劈在了他的后脖上。
营帐内瞬间安静,还站着的两个人对视了片刻,一切似乎都在不言中,也许是怕自己再过一会儿就会后悔,薛锦冷着脸别过了头不去再看她。
“帮他瞒你一次,现在还你一次”
“…多谢”
“……”
随着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出乎意料地陷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但只是须臾,那温热就像是一团暂时停留的云一样又很快飘走了,等她再转过头时能看见的便已只剩下了还在晃动的帐帘。
景星将剩下的兵马一分为二,小部分留下供薛锦他们调遣,其余的则跟随她返回泰安城。
“驾!”…
为了赶在泰安城门打开前见到岳灵泽问清原委,景星带着人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往回赶,可还未到城下就先遇见了前来传令的守将。
“陛下圣体欠安已先行返回筑京,特命我等前来传令召大军速速归京”
“令是陛下亲口所下还是旁人代传?”
“是前京畿大都督风鹤代传”
“他们离开多久了?”
“走了快一日了”
“知道了…所有大军都已在此,随我一道回城吧”
握着手中的缰绳,景星面色凝重地冲对方点了点头就又要离开,来人见她要走眸光一闪似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下一刻就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
“敢问姑娘随军出征的江城刺史裴双虎可还健在?”
“何事?”
“他兄长韩哲奇临行前托我给他带了一封信”
“哲奇?他去了何处?”
“他先随陛下一道回京了”
“什么?!”
……
夜幕降临,赶了一天路的降军和罗风暂时停留在白头镇上的客栈中。
哲奇沿街替一些受伤的士卒包扎伤口,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来到了岳灵泽所在的客栈外。
掂了掂身上的药箱刚要往里走,就被门前的守卫拦了下来。
“做什么?”
“我是大夫,陛下圣体欠安,我想尽些微薄之力”
“将军已经给陛下用过药了,不必你操心”
“回筑京旅途尚远,我虽不是什么名医,但…”
“知道自己不是名医还敢给陛下问诊,要是出了差错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
“快走,将军有令闲杂人等不得惊扰陛下!再纠缠休怪我们不客气”
手握长枪的士卒不悦地瞪着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哲奇,感觉到周围一道道冷漠又锐利的目光,哲奇知道他今日无论如何都是见不到岳灵泽的,便只能识趣地退开了。
“是草民逾越了,草民这就走”
转身一直走到那些士卒看不到的地方他才惆怅地停下了脚步。
那日没等薛锦传回消息城门就被迫打开,出去平乱的大军未归,岳灵泽却要直接带着降军回筑京,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当中有古怪,尤其从上路已来他几乎没有看到过岳灵泽露面,他本想接近他看能不能知晓些内情,可降军的层层防守实在让他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不管如何他都要在他们回筑京前想办法见上岳灵泽一面才行。
“驾!”
他正想着,街道另一头马车车轮转动的声音和马蹄声一起传来,他扶着墙壁自然退入了黑暗,旋即就看见几个黑衣人骑着马领着马车停在了客栈前。
为首那人匆匆走进了客栈,马车经过的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街道上散落几滴形状不规则的血迹,不难让人猜出车上放着的究竟是何物。
哲奇屏住呼吸一颗心不自觉地加快跳动,抬头看了看亮着灯的客栈后,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黑暗的小巷深处。
客栈里床榻上的岳灵泽闭目沉睡,屏风外罗风坐在桌前漫不经心看着罐中的蛊虫厮杀争斗。
一身黑衣的柳良哲低垂着头快步来到了门前,留意到他的身影,罗风才缓缓抬起了头示意他进门。
“将军”
“人死了?”
“是”
“你亲手做的?”
“是,良哲不敢假手于人,奶娘和孩子的尸首都带回来了,将军可要查看?”
“不必了,让人处置了就是”
“是”
“此番我们能成事多亏有你,如今大局已定,你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将军言重了,将军冒着与荣玄作对的危险在危难时救下良哲,良哲这条命都是将军的,甘愿为将军做任何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
跪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随着罗风起身来到他的面前,他垂下的脸上汗水悄然滑过了紧皱的眉头。
“那就再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
“死…”
被扶起的柳良哲猝不及防被匕首刺穿,他瞪大了双眼痛苦地看着罗风,没等他开口,罗风便伸手抚上了他的后脑勺,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了他必须要死的缘由。
“看过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的人都得死,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可信的”…
(“你以为他会放过你?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几日前树林中岳灵泽提着断剑背靠着树木虚弱注视他的模样在此刻浮现眼前,而不等他从回忆中抽离,罗风的下一句话又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一路好走,你,还有你的孩子一起上路也算是团聚了”
“…什么…孩子…”
“你不是把他的尸首带回来了吗?”
“……!”
“一直不曾告诉你,那是荣嘉韵和你的孽种”
周身气血因为愤怒仿佛在倒流,柳良哲出掌打向罗风,趁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正要再度上前身子却猛地一软不受控制地跌撞到了身后的门板上。
“你!?”
张嘴吐出一口黑血,又挣扎了几下后才不甘地闭上了双眼。
草席掩盖的板车趁着夜色沿着街道去往野外,哲奇悄然跟在驾车的老者身后,等他将尸首填埋离开后便立刻上前徒手将面前翻动过的新土全都刨开,虽然早就知道是什么,可真看着里面叠在一起的两大一小的尸首时,他还是被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夜风吹动足有人高的草丛沙沙作响,被冷汗打湿的衣衫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也让他回过了神来。
谁都知道岳芸襄当初带走了荣嘉韵所生的那个孩子,如今她死了,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这个孩子是谁也不言而喻。可会是谁要了这个孩子的命呢,岳灵泽吗?他与他虽然交集不多,但却不相信他会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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