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尾声（五）（1/2）
战火留下的痕迹就像是壮丽河山被灼烧出的一道狰狞伤痕，景星沿着一路惨不忍睹的残局从天色灰蒙走到了天光大亮，一身衣物也被血污和泥渍弄得狼狈不堪。
死寂的山间小路上几个穿着朝廷军甲的士卒从湿淋淋的草木中仓惶钻出，即便是厚重的灰尘和泥污也掩不住死里逃生的惊慌和恐惧。
“你们从何处过来的？”
狭路相逢，景星的出现让他们不觉害怕地往后退了退，可看了看彼此手中的刀刃和对面赤手空拳的女子后他们又忽然多了几分底气，眼中不约而同浮出了杀意。
“咻咻咻咻咻…”
“杀出去！”
叛军军营中箭矢如暴雨般射来，追击叛军至此的苏尚秋和耿阳落入埋伏已带军在此撑了快一个晚上。
从一个倒下的士卒手中接过了一枚盾牌，耿阳一面嘶喊着一面朝着不远处被几个敌军包围的苏尚秋冲了过去。
四周的叛军蜂拥而上，刀枪剑戟密密麻麻，将他们围在中央，他握紧手中的刀刃一次次试图突围，可身上的力气却渐渐在无休无止的挥刀中耗尽。
“啊！”
从盾牌下扔出的铁蒺藜锁链深深刺进了他腿上的皮肉带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身后的苏尚秋闻声回头，正想要上前替他阻挡面前的敌军，一支冷箭却在他的眼前贯穿了耿阳的胸膛，紧接着又落下了第二支第三支…
沉重的盾牌倒地，耿阳瞪大了双目的带血面容倒映在了苏尚秋的眼中，而就在他分神的一瞬，尖锐的长枪枪尖也猝不及防地的没入了他的身体…
“驾！”
于江边与岳芸襄所率部众相遇的双虎凭借强劲的攻势力挫敌军。没有得力干将相助，为求自保的岳芸襄以牺牲三百士卒为代价换得了自己脱身后便一路往西逃去，双虎本想乘胜追击，但听闻苏尚秋等人遇袭便只能先回头营救。
明媚的春光遍洒人间，本该是鸟语花香的山林如今却处处都是模糊的血肉和浓重的血腥。
“陛下！”
错综复杂的山林中姚界与影卫正在湿漉漉的草木中穿梭。笔直的树干直插云霄，头顶的绿荫如伞一样撑开，将本就不多的光线挡去了一部分后，让整个树林更显得阴郁昏暗。
“陛下！”
…
“陛下！”…
呼喊声在树林里回荡，但得到的回应却只有低沉的鸟鸣。
……
白日转瞬即逝，夜幕悄然又至，营地里燃烧的火把随风而舞，没能攻下泰安城还在一天之内损了上千兵马的岳芸襄此刻正在营中大发雷霆鞭笞军中士卒。
带着一个五花大绑被罩住了面容的人回到军营，罗风还未下马就看到了赤裸着身体被倒吊在荆棘上的年轻士卒，二话不说便抽刀斩断了他们身上的绳索。
“将军！这是郡主下令要罚的…”
“一切过错在我，所有责罚也由我一人承担”
“将军…”
在士卒感激的目光中他快步走向了营帐，待行至守卫阻拦的长枪外时又在众人注视下押着身边的人一起恭敬地跪在了帐前。
“罪将风鹤智计短浅，致郡主麾下损折，罪该万死，故生缚敌首岳灵泽，以求将功补过”
“岳灵泽？！”
帐内本还处于盛怒的岳芸襄听见岳灵泽三个字陡然转过了身，守在一旁的荣氏旧部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生擒了岳灵泽！”
“…把人带进来”
“是”
帐外的罗风主动将手中的剑递给了帐前的守卫，无息之间两人目光交错，似乎悄然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推着身旁被黑布罩住面容的人走进了主帐。
掀起帘子在两人走入帐中后落下，微微跳动的灯火清晰地映照着帐内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欣喜、严肃、愤恨、阴沉…但不管是何种神情，最后都在罗风的刀下统一变成了死不瞑目的模样。
飞溅的血液撒在了帐篷上，营地中曾追随罗风的神锋军在打斗声传出的瞬间就立刻将主帐团团围住，将被吸引来的荣家军挡在了包围外。
“你们这是做什么！”
“相识一场，奉劝诸位，良禽择木而栖，荣氏大势已去，莫要再为了不值当的人白白丢了性命”
“…什么”
“将军惜才，愿将有心效力的弟兄都收至麾下，但如果有人不识抬举要碍了将军的路，就休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
面对摩拳擦掌挡在眼前的士卒，本想上前营救岳芸襄的士卒在短短几句话后就立刻看清了形势，一边犹豫地看向身边的人，一边审时度势，握着的刀虽然没有放下，可脚步却再没有上前的动作。
“罗风！你竟敢…来人！来人！”
帐内被罗风用藏在腰间的软剑贯穿了腹部的岳芸襄扶着桌子艰难地呼喊着。
“郡主别白费力气了，我想他们是不会进来的”
“…你！为什么…”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这一日我等了太久了…二十年…我没有一日忘记过罗家那一张张惨死的脸，你问我为什么？你说是为什么，以为我只恨岳开霁？以为我真的相信罗家获罪满门抄斩没有荣家的功劳？还是自视甚高，觉得我一介丧家之犬根本不足为虑”
“…养虎为患，当初就该早些杀了你！”
“是啊，斩草要除根…因为有你们的前车之鉴，所以我已经让人去送那个小孽种上路了，一定不会让你路上孤单的”
“你！…这就是你给他的投名状？给荣家当了二十年的狗，转头又去给岳开霁的儿子当狗”
岳芸襄目光在他和始终一动不动的岳灵泽之间轻蔑扫过，旋即嘲讽地笑了起来。
“是当畜生太久了忘了怎么当人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愚蠢至极，谁说这是岳开霁的儿子？”
罗风俯身往她面前凑了凑，说话间手指指向了一旁的岳灵泽
“…告诉你也无妨，你们看到的从始至终都是我罗风的儿子”
“你说什么？”
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岳芸襄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又呆滞。
“真正与你血脉相连该唤你一声姑母的人，是那个当年在圜丘挟持你，你一直没能见到太傅之女，她才是你弟弟岳开霁真正的血脉，如果不是因为当年你们认定她必死无疑，甚至不屑知晓她是男是女，我未必有偷梁换柱的机会”
“……”
接连揭露的真相震得岳芸襄如同石化，罗风满意地看着她的神情，顿了顿后得意地笑了起来。
“说来我们能走到今日，也要多亏郡主和太师、公子们的傲慢”
如果不是他们狂妄到认为没有人可以撼动他们的位置，很多事也许都会不同。
“为了多谢你，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只知道你的夫君和儿子被我的儿子设局诛杀，还不知你小儿子的死也有我的一番心意吧，是我故意劫了江城刺史夫人送去给他诱江城刺史去寻人…听说他的尸首在濮阳被拖行后又悬挂示众，最后落得个粉身碎骨，分散四处永世受人踩踏的下场，郡主午夜梦回的时候可曾梦见过他冲你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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