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尾声（六）（2/2）
坐在原地想了半晌也没能理出什么头绪，他皱眉叹了口气后还是决定先将刨出来的土都填回去。
“来世都投个太平盛世的好人家吧”
（“…沙”）
他刚往坑里推了一把土，里面就传出了一声异响，推土的手不由僵在了半空，正静心细听周围的动静，眼前本来死去的黑衣男子就猝不及防倒吸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几乎是同一瞬间，哲奇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几丈之外，直到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才壮着胆子又走了回去。
意识到他方才可能只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哲奇忙趴在坑边伸手就要把他拖上地面。
“我拉你上来”
“…陛下…那个陛下是…假的…”
“你说什么？”
躺在坑里的柳良哲虚弱地看着他，哲奇怔怔地看着他，不知是没听清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风鹤带回来的陛下…是假的！”
“…假的…那真的陛下呢？！”
“…呃…”
“真的呢？！”
没能得到回答的哲奇直接跳进了坑中，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
“真的在哪儿？！”
“…在……咳…噗！”
柳良哲凑到了他的耳边，几句低语过后，一口鲜血猛地呛喷在了哲奇的身上。
“……别让…风鹤…得逞…”
用尽最后一点余力死死抓着他的手臂，柳良哲转头看向那个死于自己之手的孩子，满是恨意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流出血泪。
感觉到他的手一点点滑落，哲奇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后踉跄地从坑中爬了出来，一张脸因为接连听到的秘密而惊到煞白。
“怎么会…”…
黑暗的屋子里寂静无声，没有任何陈设的地面上只有一方留着一道窄缝的黑色棺椁。
乌云蔽月，浓重的夜色下几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避开巡逻的守卫潜入了客栈之中。
“引开他们，我去见陛下”
“是”
姚界戒备地看了看四周，低声说完后就趁着无人发现快速朝着岳灵泽所在的房间掠去。
“吱呀～”
屋门被推开的声响在安静的深夜格外响亮。
停放棺材的房间内，罗风放下了手中的灯笼，慢慢推开了棺盖，一个戴着面具的白色身影也随之展露在了他的眼前。
褐色的木制面具下，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他俯身摘下了面具，那张曾与阿复无比相似的脸如今因为消瘦和憔悴已经可以被轻易区分了。
将食盒中的汤端出，他不紧不慢地扶着岳灵泽的头一点点把汤汁灌进了他的口中。
见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想了想后将插在他脖颈上的一根银针慢慢抽了出来。
“为什么不杀了我？”
许久没有说话，岳灵泽的声音听上去微弱又沙哑。
“你想死？”
“要我死的不是你吗？”
罗风平静地看着他，默默地替他擦拭着唇边的汤渍，他无意反驳他的话，因为数日前阿复刺进他身体的那把剧毒匕首的确该取走他的性命，只是不知为何至今都没有发作。
他想也许这是上天的某种暗示与指引，所以他没有亲自动手杀了他，而是废了他的武功将他囚在了这副棺木中。
给阿复种下蛊虫让他得到了一个听话的傀儡，可想到灵泽他承认他是惋惜的，若他能和他一条心，莫说是东楚，就是西云也未必不能让其臣服，可他偏偏要和他们一起同他作对。
“灵泽，我们本不必走到今日的”
“你的所作所为注定我们不会是同路人，我不是你，我有心，我不会为了达成所想而不择手段，将所有人都只看做是自己的棋子”
“所以你败了”
“……”
“活着也好，只有活着你才能亲眼看见你在意的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你而去，明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自己却无能为力是一种什么滋味，也许到那时你就能体会到那种扎进我骨子里如附骨之蛆一般的恨，你会理解我…成为我…”
岳灵泽愤恨地瞪着他，不能动弹的身体因强烈挣扎的欲望而紧绷僵硬，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罗风的身体此刻应该早就千疮百孔了。
“罗风！！！”
（“有刺客！抓刺客！！！”）
呼喊声从屋外隐约传入，罗风扶着棺材的边沿不慌不忙地转头看向了窗外。
“你觉得今夜来的会是谁？”
“……呃！”
在他的话出口前，拔出的银针又被刺进了脖颈，扭头俯视着他因无能为力而愤怒至极的脸，罗风慢慢拉上了棺盖，仿佛他的痛苦是一种值得细细品味的佳肴。
“铛！”
“放箭！”
“在那边！快！”
客栈的院子里负伤的姚界和同行的影卫被赶来的降军围追堵截。
龇牙看了一眼手臂的伤口，姚界此刻没了面巾遮挡的脸阴沉到了极点。
“怎么会这样，陛下呢？”
“这些人就是陛下叫来的”
“什么？！”
“先离开再说”
（“砰！”）
客栈外聚集的士卒越来越多，从郊外昏昏沉沉赶回来的哲奇还没靠近客栈就忽然听到了一声烟火炸响的声音，旋即黑暗中数不清的影子快速闪过朝着那些汇向客栈的士卒冲去，杀成了一片。
混乱的场景中每个人都只留心眼前的危险，哲奇迅速躲到暗处贴着墙壁静静思索了片刻后突然快速朝着客栈后门跑去。
所有的士卒都被客栈前的骚动引去，停放着棺木的房间有种与世隔绝一般的安静。
不能言语不能动弹的岳灵泽躺在棺木中听着自己的呼吸声还在竭力试着逼出身体中的银针，但罗风在废去他武功这件事上显然没有留下一丝余地。
“吱呀～”
又是一声清晰的开门声，正当他疑惑之际，头顶的棺盖被一双手吃力地推到了地上，视线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的眼中都充斥着难以置信。
“竟然是真的…”
脸色煞白的哲奇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全靠着双手扶在了棺材上才不至于跌坐在地上。
明白这或许是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岳灵泽迅速收回心神皱眉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自己的身体，察觉到他的异常哲奇也立刻凑得更近了些。
“你怎么了…动不了？”
得到眼神肯定后他胆战心惊地看了看屋外，努力平复了心绪后将他从棺材里先拽了起来。
“得快点离开这里”
伸出的手触碰到他身上的银针，哲奇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能拔吗？”
“……”
再次得到眼神肯定，他果断地将能触碰到的银针都迅速拔掉，双手能动之后的岳灵泽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己将脖子上的银针拔出。
受困几日加之武功尽失，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只是抬手都感到沉重吃力的地步，看出他难以靠自己挪动，哲奇费力把他拖出来后果断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架了起来，心中庆幸前些时日在军中跟着大夫给伤兵治伤，搬抬伤兵时多长了些力气，不至于像以前那样文弱，不然还真担心他没法将他带出去。
“我们走”
“外面…怎么回事？”
“有人同降军打起来了，他们穿着黑衣都蒙着脸”
“…是影刃司…”
“你撑着些”
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哲奇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吃力，好不容易挪到了马厩，就在他把岳灵泽扶上马背准备悄悄离开时却被一个经过的士卒察觉。
“什么人！”
顾不得许多的哲奇慌忙爬上了马背，抓着缰绳不管不顾地就朝外面冲去。
“这里还有刺客！”
士卒高呼了一声，下一刻就被飞扬的马蹄踹飞到了一边。
“咻咻咻咻咻咻……”
箭矢飞出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哲奇不敢回头只觉得脑中现在一片空白。
马儿嘶鸣着冲出了客栈，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惊动了本来沉浸在厮杀中的所有人，当看到马背上的人时罗风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丢下了眼前的姚界转头径直奔向了哲奇。
看出他的意图，姚界也当即反应，踏过门前的柱子赶在他的刀落下前替哲奇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姚界…叫影刃司的人快走…”
“……！”
微弱却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姚界神情骤变却不敢在罗风面前掉以轻心。
“里面的那个陛下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
回过神的哲奇见岳灵泽出声也跟着喊了出来，罗风面色阴沉地看着他们不语，剩下的影卫也在此时退到了马儿周围。
“偷梁换柱…”
姚界微微低垂着头，在得知方才伤了他惊动降军的人并非真的岳灵泽后，只用了一瞬就厘清了之前所有的古怪，抬眼望着眼前的降军露出了一丝冷笑。
“杀了这些行刺陛下的刺客！”
“影卫听令！誓死护陛下周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