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尾声(四)(2/2)
“明日?…他骗我…你也同他一起骗我?”
“他是君,我是臣,我只是奉命行事”
“…我要去找他”
景星怔怔地看着她说着就快步往院外走去,可从薛锦身旁经过时却被她突然探出的手逼退了两步。
“我不想与你动手”
“……”
沉默对峙了片刻,两人的目光都变得锐利,旋即便同时抬手向对方迅速袭去。
“驾!”
泰安城外,连绵的山脊形似盘踞的苍龙,树林里惨烈的厮杀声不绝于耳,耿阳和苏尚秋带兵冲在最前方,目光所及之处鲜血浸染的土地上到处都是倒下的马匹和士卒的尸首。
“咚!”
“咚!”
“咚”…
厚重的城门外巨大的圆木一次次的撞击,火羽所到之处,守城的士兵接连不断的坠落,摞起的尸山已快及城墙的高度。
罗风手持长枪亲率大军攻城,混乱的战场上一个个士卒身上的盔甲都犹如被血洗,他们怒吼着挥刀劈向面前的敌人,踏着倒下的同伴和敌人的尸骨不断地向前冲,忘了恐惧,忘了疼痛…唯有如此才有从这个炼狱获得一线生机的可能。
“杀啊!”
漆黑的城池中空无一人,街道上的狼藉无一不在诉说百姓流亡的恐惧。
“驾!”
马蹄声从远处渐渐逼近城门,身披金甲的岳灵率领从濮阳赶来的姚界和影刃司自黑暗中奔袭而来。
“陛下!”
“开城门”
停在城门前的马儿焦躁地用马蹄刨着地面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堵在城门前的守将闻言惊诧地看向了他,片刻过后神情似是被他的坚决所感染,咬牙心一横转身看向了堵在门前的士卒。
“陛下说,开城门!”
(“吱呀”)
随着厚重的城门被打开,乌泱泱的敌军争先恐后的就往里面挤来。
(“哗啦!”)
装着火油的木桶被投石器投到了门前,如雨水一般洒落的火油将门前的叛军浇了个透,岳灵泽拉弓放出了第一支燃着火焰的箭矢,紧接着飞星似的火箭就跟着落向了那些叛军。
“放!”
被火焰吞噬的人仓惶挣扎,姚界一声令下,投石器上的一颗颗石头又接连飞出,迫使那些冲进城来的人不得不转身向外逃窜。
“啊!”
追逐着他们逃离的身影,岳灵泽一马当先冲出了城门,一剑刺进了面前士兵的身体后于重重人影中发现了坐在马上,此刻也正紧盯着他的罗风,坚定的双眼始终没有一丝畏惧和动摇。
身后的城门重新合上,火光下密集的羽箭如乌云倾覆而下。刺穿了一些人的胸膛,略过那一张张口吐鲜血、怒目圆睁的脸,两个紧握缰绳的人仿佛将周围的一切都视为虚影,能看见的只有对方。
“驾!”
“杀啊!”
……
火光点亮的山林里苏尚秋与耿阳率领的大军高呼着踩过地上倒下的旗帜和遗落的兵器,紧追着丢盔弃甲的叛军一路向南杀向了岳芸襄所在的营帐。
“铛!”
长剑与长枪在各自主人强力的攻势下猛烈相撞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长鸣,刮擦出的火星在两张相距极近的脸庞间散开,两道锐利的目光似是另一种无形的兵刃,此刻也正在无声交锋。
“阿复在哪儿?”
“父亲死而复生,你难道就一点都不高兴吗?”
“我已如你所愿,前来与你一战,阿复…在哪儿?!”
岳灵泽双手紧握着长剑,面部的肌肉因为吃力而微微抽动,罗风阴鸷地看着他,旋即嘴唇无声动了动,在岳灵泽看清他说了什么后忽然全力一震将身前的长剑弹开,翻身上马朝着一处山林奔去。
(“噗呲!”)
岳灵泽挥动手中的长剑刺穿了一个冲到他面前的士卒的胸膛,然后也跟着翻上了马背追着他离开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的黑暗中。
泰安城外烽火连天肝髓流野,一门之隔的城内死气沉沉。叛军被渐渐逼退到远处后,城楼上士卒互相搀扶着彼此艰难前行,掉落的箭矢和未干的血迹都在无声诉说这里不久前曾发生怎样惊心动魄的场景。
从姑南马不解鞍地赶来,景星一边走着一边不住用目光搜寻着岳灵泽的踪迹,每走一步她都恍若踩在了薄冰之上,仿佛时刻都有种要坠入冰窟的感觉。
手上缠着纱布的哲奇正灰头土脸地蹲在被烧黑的墙下给一个士卒喂药,转身忽然看见她就站在不远处,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疲惫看见了幻象,可下一瞬她却急切地来到了他身前。
“岳灵泽在哪儿?”
“…叛军攻城,陛下率军出城退敌了”
“…走了多久?!”
“快一夜了”
“已经一夜了…不行…我要出去”
“乐音!”
“……”
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转身要往城楼下奔,哲奇起身不自觉地追出了两步有些急切地叫住了她,抿了抿唇后才又说出了那句破灭她希望的话。
“…陛下有令,在他们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开启城门,违令者当斩”
“…没人敢开,那我来开…”
“守将奉命守城,城门一开,无论是谁所为他们都难逃擅离职守之过,他们不会让你打开城门的”
“……”
料定她不会为难他们,以为这样她就出不去了是吗?景星如是想着苦涩地笑了笑,而后仰头望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不开…”
就在哲奇以为她放弃了出城时,她忽然毫无征兆地踏上了城垛,旋即纵身就往城下一跃。
眼睁睁地看着她坠落,哲奇飞扑到了城垛之间,仿佛自己的魂魄也在那一瞬间一同被她带走。
“不要!!!”
(“咻!”)
一条凌空飞出的飞爪在电光火石间追随着她的身影落下,在她落到半空时紧紧缠住了她的身体。哲奇一度停滞的呼吸这才重新续上,而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从姑南出来追了她一路此刻正死死抓着绳子的薛锦。
仰头回看了一眼城楼上的两人,景星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她指尖一勾从袖中取出一枚飞刀,在被拉上城楼前斩断了束缚自己的绳索再次朝着地面落去,从那些冰冷堆叠的尸体中爬起后跌跌撞撞地往更远处走去,单薄的身影在那片灰蒙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城楼上的薛锦和哲奇只能望着她一点点远去,无计可施,也无可奈何。
(“铛”)
腐叶铺叠的树林中岳灵泽持剑挡下长枪的一记横扫后不受控制地撞到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上猝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罗风面色阴沉地站在不远处,手臂上和腿上此刻也满是伤痕。
“你想与我同归于尽?”
“…不,比起和你一起死,我更想送你去死”
用手背擦去唇上的血液,岳灵泽有些癫狂地看着他说着再次提剑刺向了他的面门。
罗风不闪不避,枪尖在地面划出半圈后陡然向上挑来,岳灵泽旋身灵活一避,手中的长剑便贴着枪杆滑过。罗风见势将长枪换到了另一只手,转身一记猝不及防的横扫向他袭来,他则凌空一跃,趁势用剑尖挑向了他的手腕又划出一道血痕。
看着手上滴落的鲜血和那双盛满了冰冷怨恨的眼睛,罗风第一次在他身上找到了一丝与自己相像的地方,他从未有现在这一刻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这是他的儿子,因这感觉很快又生出了一丝惋惜。
“你真的从商筑和苏尚秋那里学会了很多…”
但可惜他要的只是一个傀儡,傀儡只用听话。
话音落下的同时舞动的枪杆重重砸下,岳灵泽快速从潮湿的地面滚过堪堪避开一击后又借树身一个腾跃翻到了他的身后砍向了他的脖子。
罗风低身迅速抽出了靴中的匕首反手挡下了他的剑,而后舍弃了长枪如蛇一般缠了上来,尽管岳灵泽竭力闪躲,但那把银色的匕首上还是淌下了鲜血。
他踉跄后退了几步,将长剑插入土中方才稳住了摇晃的身体,看了看捂过侧腰的手上带下的血,他半跪在地上正要撑着起身,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噗呲!”
拔出的剑在回身看清来人的面容后没能落下,低头看了一眼插进腹部的匕首,岳灵泽愣愣地看向了眼前神色平静的阿复久久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