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尾声(二)(2/2)
“怀远的人事做得如何了?”
“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泥泞的道路上一辆马车颠簸前行,被五花大绑的阿复从车中醒来,透过扬起的车帘看着外面快速掠过的树影眼中满是惊惧。
看不到一点星光的穹顶又开始落雪,御花园中的岳灵泽正对着琉璃灯敲打着一支银制的花簪。
中书楼里烛火通明,景星从苏尚秋口中得知岳灵泽不在明光殿而是在中书楼后便径直来了这里,可推开门却并没有见到心中所念之人的身影。
“陛下在哪里?”
“似是去了御花园”
从宫人口中得知他去了御花园,她转身又踏出了屋子。
寂静的皇宫中她步履不停地奔跑,耳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身边出现过什么人和经过了什么景也都浑然不觉,除了她在意的那个身影其他的都不过是过眼烟云。
从前花团锦簇的御花园此刻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被,只残留了几株梅树倔强地挺立,她从被积雪压低的枝头下走过,踩过地面积雪的发出“咯吱”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宫殿的灯火早已熄灭,此刻只有亭中的一盏宫灯还亮着,但依旧不见岳灵泽的踪影。
她放慢了脚步踏上了花园中的石子小路,头顶上的树枝被积雪压断后猝然下落,眼看就要砸在她的身上,一把油纸伞却忽然倾斜撑在了她的头顶。
(“咚咚”)
雪团打在了伞上发出沉闷又散碎的声响,站在原地的景星忽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还以为你今夜不会回来了”
他一只手撑着伞,另只手牢牢地圈住了她的身体,低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声音温柔缱绻,景星愣了愣后想到他瞒着自己涉险还是感到有些生气,故而挣了挣想要离开,可才一动就被更用力的锁住了。
“…我错了…不该不告诉你的”
“你可曾想过若你们有什么闪失我该如何自处?”
“…不曾,我从决定动手就没想过失败,是不可以,也是绝不允许,我说过等你回来决不食言”
“可我真的害怕…”
在濮阳做的那个梦至今还清晰地留存在她的脑海,她太害怕梦中与他有关的场景会成真。
“因为裴双虎的那些胡言乱语吗?”
“……”
他徐徐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朝着自己,把她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脸颊旁。
“忘了他说的那些话,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景星紧盯着他,目光将他的五官描摹了一遍后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贪婪地感受他身体的温度和气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他对她的重要和她的后怕。
“…别再有下一次,我”
“让你担心了,很快一切就都会过去,只差一点了…”
这条漫长的路真的走到尽头了,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荣氏余孽清除后的东楚是如何恢复生机,若无意外他会和他爱的人在这片自己披荆斩棘开垦出来的土壤上相守一生再不分离,只是这样想着他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周身都涌入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愿我的乐音岁岁有今朝,年年享安乐”…
百姓祈福的明灯飞上了夜空,仿佛为黑暗的天幕点缀上了一颗颗璀璨的星,每一盏都承载着人们对来日的憧憬和美好期盼。
薛家旧宅中,薛锦将祭品摆在了桌案上,将手中酒坛的酒水徐徐倾倒在地面后抬头看向了那些飞上天空的灯盏。
“让你们久等了”
(“锦娘…还站在院中做什么?吃饭了”
……
“阿爹~”
“锦娘是特意在这里等爹爹回来的吗?冷不冷啊”……)
凄冷的宅院一瞬间灯火通明,逝去的亲人一如记忆中一般容貌不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她熟悉的笑容,将她拉回了从前家中一起过上元节的场景。
(“锦儿妹妹!”
……
“我来给你送花灯”)
“庭飞哥哥…”
少年稚气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咧嘴笑着冲她高举宝塔花灯的模样天真无忧。
薛锦一步步走向他,可下一刻他的身影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走向了那个更年幼的自己。
(“这灯真好看,为什么他们就买不到”
“那当然,这是我做的,你喜欢以后我年年给你做,给你攒一宅子”
“为什么?”
“你是我以后的娘子,只要是你要的我都给你弄来”
“谁要做你以后的娘子…这灯我不要了”
“诶…我们订了亲的,你可不能不要我”…)
看着两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院中,薛锦走到桌前打开了一坛陈酒,仰头猛灌入了口中。
“砰!”
烟火声猝然炸响,她一手提剑一手提着酒壶在院落中舞起剑来。
“寐中长路近,觉后大江违。惊起空叹息,恍惚神魂飞。”
筑京城外积雪覆盖的官道上,一个身披蓑衣的男子踉跄着前行,结着冰霜脸上冻得发紫的嘴唇不住地哆嗦,不知跌跌撞撞地走了多久,他才拖着麻木的身体倒在了城门前。
“快来人!”
“…我从怀远来…告诉陛下…韩陵将军…将军殁了!”
男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上前来查看的守卫,说着就悲痛地哭了出来。
“快去禀报陛下!”
守城将一声令下,一名士卒立刻就去牵马匆忙朝着皇宫奔去,而与此同时夜空中一只信鸽也悄无声息地飞入了宫殿之间。
岳灵泽和景星并肩站在积雪覆盖的台阶上,眼看着送信的鸽子坠落在雪中,岳灵泽上前摘下了它腿上的竹节,掰开后一张以血为墨的传信便展露在了两人眼前。
“阿复出事了…”
“陛下!怀远遣人来报!韩陵将军殁了!”
“…什么?!”
还未从阿复被带走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又骤然听闻韩陵的死讯,两人猝然回头看向了前来通报的士卒脸上的震惊久久无法消退。
随着韩陵“因病而亡”,一直以来都和睦相处的六镇也忽然乱了起来。
“韩将军才身故,抚明的赵将军就借吊唁之名率军驻扎,大有要接管怀远的意思,一直以来六镇都是互不干涉,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怀方的左将军斥赵将军是豺狐之心,想趁怀远没了主帅吞并怀远壮自己的势力,沃州和柔安两位将军也不赞同赵将军所为,吴川的唐将军则觉得怀远不可一日无主帅,赵将军也只是一片好心…”
前来报丧的怀远士卒把六镇此时的境况一一告诉了岳灵泽,简而言之便是如今五个将军分成了两派,一夜月黑风高也不知是哪个镇子的人先动了手,现在两边已经打成了一片,没了主帅的怀远现在全靠骠骑将军杜寒撑着。眼下六镇乱成了一锅粥已经自顾不暇,若想要他们再出兵一起迎战岳芸襄是绝无可能了。
上元节过后半个月,逃回封地向郡的岳芸襄集结了所有剩下的荣氏士卒踏上了北上的复仇之路,岳灵泽等人也在她离开筑京后的这段时日用最快的速度整肃了兵马,备齐了一应所需的粮草、甲胄和箭矢。
十万兵马在耿阳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出了王城,同行的还有被紧急从濮阳召回的卢武,以及之前与岳灵泽等人一同刺杀荣玄的光禄少卿陆博。
出城的兵马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龙朝着远方徐徐挪动,寒风中军旗猎猎作响,站在城墙上的岳灵泽和景星静静地目送着他们离去,暗自期盼他们此行能旗开得胜早日还朝。
然而事与愿违,从两边的士卒正式开战开始,朝廷的兵马便一直节节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