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尾声（二）（1/2）
“驾！”
……
“驾！！”
马蹄踏过冻结的湿土带出一阵沉闷如鼓点的击打声，在罗风的掩护下，岳芸襄抱着孩子策马突破了城门前禁军的拦截后便直奔荣氏士卒驻扎的地方而去，知道她这一走就是放虎归山，耿阳率军一路紧追却还是败在了肆虐的风雪之下。
明光殿内奄奄一息的荣连文倒躺在地上，不远处柱子旁靠着的是被荣玄一剑封喉的典御张珉，混乱的殿内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刀剑割出的血痕，荣玄背靠着窗户低垂着头，微微张着的嘴唇上悬挂着浓稠的血液，胸膛上插着的三把长剑上也不断有鲜血滴落。
岳灵泽、薛锦、苏尚秋和光禄少卿陆博和各站一方，喘息着看着已无力挣扎的两人，片刻过后苏尚秋走到了荣连文的面前，而后当着荣玄的面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旋即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传出，荣玄仅剩下的一子也彻底没了气息，直勾勾地看着儿子没有闭上的双眼，荣玄的瞳孔下意识的一震，身体也跟着颤了颤，可很快他又露出了一抹冷笑。
“…成王败寇…既落在你们手中要杀要剐都由你们”
“看着自己的骨肉死在面前却无能无力的滋味如何？”
“哼…痛…不过应该痛不过你苏家满门抄斩，你面目全非苟活二十载，受尽苦楚熬到今日才换了我荣家几条命…哈哈哈…”
沧桑虚弱的笑声在安静的殿内低低响起，被他言语中的讽刺激怒的苏尚秋和薛锦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的确荣家的几条命根本不足以填补他们心中因为疼痛而产生的巨大空洞。
荣氏不过随手作下的恶，他们却要几乎赔上所有才能换来一个报仇的机会，就算真的报仇雪恨，他荣家寥寥几条人命又如何能，如何配抵那些无辜枉死的臣子和百姓的性命，而最令他们痛恨的是即便心中还有再多的恨也无力宣泄，如果作恶者不能和那些受他们迫害的人一样痛苦，就算不得真正的大仇得报。
“是吗？只是荣家的几条命吗？一同覆灭的不是还有你的雄图霸业和狼子野心吗？”
岳灵泽俯视着他苍老的脸，神情看上去庄严郑重，被他盯着的荣玄也逐渐收敛了笑意。
“你一生戎马战功赫赫本该是名垂青史受后世敬仰的一代名臣，可往后东楚的史书上只会留下你荣氏一族罄竹难书的罪证，你会受世人唾骂，从此遗臭万年”
“…我是输了，可你觉得你们就一定赢了吗？！”
“……”
“陛下！”
屋外一名禁军穿过风雪奔入了殿内，““皇后产子血崩而亡，岳芸襄携皇子逃出宫了”
“……”
寒风灌入屋子吹得殿中帘幔飘摇，那名禁军话音落下后，屋内陷入了寂静，片刻过后荣玄又艰难地发出了一阵暗哑的笑声，岳灵泽捡起了地上掉落的长剑径直走到了窗前，毫不犹豫地砍下了他的头颅，喷洒的鲜血也瞬间染红了窗户。
“太师荣玄狼子野心，久怀不臣之心，意图弑君篡位，窃国弄权，今虽伏诛于阶下，但残党犹存，传朕旨意整肃兵马，朕要讨伐逆贼残余，以他们之血告慰无数枉死的冤魂。”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仍然没有要停下的样子，厚重的积雪几乎快淹没了整个筑京城，刑场外却依旧站满了围观的百姓，甚至还有官员。
荣氏父子无诏入京企图弑君被当场诛杀后又被处以五马分尸之刑，惊闻此讯满朝文武和民间百姓无不震惊昨夜竟然发生了这样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哪怕是冒着风雪也要前来一看究竟。
李逡正着人将荣氏这些年在东楚犯下的种种罪行细细罗列于纸上散于街巷，很快荣氏犯下的罪孽便在民间传开。
“呸！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想不到竟然这样丧尽天良！”
“可怜了那些忠臣良将啊，真是造孽啊”
“你看看…买官鬻爵、侵占下属姬妾、掳掠良家妇女，为了搜刮钱财，诬告富裕的百姓杀人全家…简直猪狗不如”
“还有呢，上面还说他们虐杀降兵，掳人家眷为奴为婢…”…
所有人都为荣氏犯下的罪行愤怒不已，所以再看荣家父子的下场就感到格外的痛快舒心，而已经因为荣氏改变了一生的薛锦和苏尚秋此刻却十分平静在刑场的一角地注视着他们朝着荣家父子扔石头、吐唾沫。
该死的人终于死了，但原本属于他们的人生也永远回不来了。
景星等人将找到的铁矿和那批被藏起来的兵器从白家镇带回了江城，本想派人传书把这个消息告诉岳灵泽，可没想到却先得知了荣氏父子的死讯和岳芸襄逃走的消息，忧心筑京众人的境况，顾不得风雪还未停她就踏上了回程，一路马不停蹄紧赶慢赶在上元节的这一天进了京。
厚重的积雪盖不住满城的灯火，结冰的河面上裹着棉袄的孩子们提着灯笼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让人不禁也感到心情舒畅，岸上彩灯下卖面具和灯笼的摊贩大声吆喝，街道上往来的百姓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这一年中东楚历经战争和旱情，他们当中有太多人曾一度以为无法迎来新年，因而更明白此刻的幸福有多珍贵。
街角的戏台前挤满了人，台下雷鸣般的喝彩一阵接着一阵。
几日前荣氏一族罪行被公之于众后便有百姓将他们的事排成了一出戏，即便知道台上伶人只是在演绎，可看到戏中人犯下种种恶行时还是气得变了脸色，恨不能也上去踹上两脚解气。
另一边的茶馆里说书人也在说着相似的话，但在他的言语中荣氏只是深受百姓爱戴的明君的衬托。
“列位看官，话说几天前明光殿上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咱们陛下龙颜大怒，将那积年的冤案卷宗往荣家父子面前一摔，质问他们还有何可狡辩之处，哪想到二人见恶迹败露竟然萌生了弑君的念头…”
台下听得眉头紧蹙的百姓不由攥紧了拳头。
“真该死啊！”
“可不是嘛！要说这荣家也不是第一次想谋害陛下了，陛下尚在襁褓中时，荣家就构陷苏氏一族通敌叛国，可怜苏相一心为国竟然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幸得陛下有天庇佑才躲过他们的毒手，忍辱负重二十载终于为当年被荣玄那狗贼迫害的忠良翻了案…”
“咱们陛下，那是真真正正为百姓做主的圣君啊！”
“是啊是啊…”
门口坐着的白发老者听着茶馆内百姓的交谈声，忽然醉意朦胧地举起酒壶冲着皇宫的方向敬了敬。
“这一杯敬陛下，愿此后再无佞臣作恶，百姓安居乐业，天下盛世太平”
夜幕下的宫道上巡逻的禁军手握长枪步伐整齐地走过，与外面热闹的街景不同，白雪掩盖下的皇宫安静肃穆，身在其中的人就连说话也会不自觉地放低声音。
径直奔到皇宫的景星在宫门前下了马，一路疾走不等见到岳灵泽就先看到了往宫外走的苏尚秋。
“乐音”
“…你们可都还好？！”
她快步走到了苏尚秋面前，蹙眉有些焦急地打量着他的身体。
“无事”
“他呢？”
“除了典御张珉身死，其他人都无大碍”
“…为什么刺杀荣玄这样的大事竟没有一人同我说起？！”
“筑京人手足够，你不回来也无妨，江城之事我已听说了，灵泽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再添烦忧，我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如何？”
“荣玄、荣连文、荣嘉韵身死，岳芸襄带着孩子逃了，算算日子应该与荣家军会合，不久后怕是又有一场恶战”
“…荣氏之前私造的那批兵器，我们已经找到了，等雪停了，姚界他们就会护送入京”
“找到了？你不是护送白月他们回姑南了吗？”
“如我所料双虎他们在路上遇袭，我拿了人用了些手段逼他们说出了剩下的铁矿和兵器的下落，还有…罗风的确没有死…”
“……岳芸襄能被带走想必也是他的手笔，荣玄和荣连文已死，能做到此事的也只可能是他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
“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了”
“…嗯”
白家镇
看着满是尸体被洗劫一空的库房，罗风面色阴沉地发出了一声冷笑。
“连这点东西都看不住，也确实该死”
“主子，现在怎么办，郡主知道了怕是会震怒”
“一个女人罢了，荣玄和荣连文已死，她也快了”
“那…”
“这里的事不准泄露分毫，旁的自有我来周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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