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七三章 刘宋(2/2)
“宋王,我信佛已经是很久远之事了。一直以来,我便礼佛。宋王难道不知?”司马德文道。
刘裕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对你还是太不了解了。没想到你还是个礼佛之人。不过佛怕是也帮不了你。”
司马德文道:“礼佛是度来生,而非今世。我只求来生安定,并无他意。宋王莫要多想。”
刘裕笑道:“渡来生?看来你什么都清楚了。可惜,佛未必能渡你,毕竟你犯下了业障不可饶恕。或许未必有来生。”
司马德文低声道:“那也无妨,我只求心安。”
刘裕点点头道:“甚好。不过你这佛珠太过普通,我命人给你送一副上好的,或许更能让你安心。”
司马德文道:“多谢美意,但我不需要。这佛珠是我的妻子亲自为我磨制的。虽材质一般,但贵在心意。”
刘裕冷笑道:“你的妻子?我告诉你,虽然陶亮放走了她,但我随时会将她抓回来。也许她可以为我磨制一串,你觉得如何?”
司马德文脖子上青筋暴起,热血开始上涌。
刘裕笑道:“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是不是很愤怒,很生气?是不是恨我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司马德文闭上眼,吁了口气道:“佛家讲究因果,宋王,种因得果,谁也逃不过。还望你多行善行,少增业障。”
刘裕抬手一掌打在司马德文脸上,司马德文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清晰的手指印,脸颊也红肿了起来。
“凭你也配说教于朕。朕怕什么因果?朕乃天下之主,天命所归,身怀大气运。除了这天,谁能动朕分毫?佛算什么?慢说未必会有,就算有佛,也要在朕面前俯首。”刘裕厉声喝道。
司马德文恢复了淡然的样子,只轻声道:“但愿如此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已禅位于你,遵循了你的一切要求,你又何必为难我这个亡国之君。我知道你想羞辱我,好显示你的威严。但这未免器量太小,叫人看轻。这可不是圣君之行。”
“你……”刘裕恼怒瞠目。此刻殿中鼓乐奏起,有人高声道:“恭请宋王上殿受禅!”
刘裕吁了口气,整了整衣衫,沉声吩咐道:“上殿。”
群臣热烈的目光之中,刘裕面带笑容的步入大殿之中。他亲切的扫视众人,做作的挥舞着手掌,尽量用慈爱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给于他们回应和慰藉。
作为一个曾经在底层的人而言,刘裕深知这些人心中的想法。他们需要被看见,热切的盼望着被上位者的目光企及。曾几何时,自已也是如此。就像当年在徐州东府军中的时候,当李徽视察兵马的时候,自已也在众多兵马之中热切的盼望他注意到自已,看到自已。哪怕只是他的目光在自已的脸上扫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息目光的对视,都会让自已雀跃不已。
那时候的自已是何等的卑微,回想起来都极为惭愧和羞耻。但现在,李徽死了,而自已成为了这天下的主人。眼前这些人,则是卑微的仰视着自已,仰人鼻息的存在。这种感觉,绝妙无比。这便是权力的滋味,至高无上的美味之极的权力的滋味。
司马德文用平静的语气宣读完了禅让诏书,刘裕涕泪横流的向司马德文行礼,言辞恳切的感谢司马德文的信任。之后,司马德文便像个被用过的抹布一样被丢在了角落里,在登基仪式开始后不久,被禁卫军押解回府。
然后便是最为隆重的加冕、祭天以及登基的礼仪。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叩见陛下’声中,刘裕高大的身体稳稳的坐在了宝座上。
随后,刘裕发表了他的登基感言。
“诸卿请起,朕今日登基为帝,心中甚为感慨。朕出身微寒,曾与草莽为伍,十余年前,曾立志报效朝廷,建功立业。当初托庇于徐州李徽麾下,本以为可以完成志向,然李徽之流,妒贤嫉能,以一已之私而打压贤才。朕乃胸怀大志之人,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良禽择木而栖,朕便毅然离开了徐州,漂泊在外。这些年来,朕从未忘记自已的志向和初衷,只为能够还百姓安居乐业,还天下清平之世。如今先帝盛情,禅位于某,朕其实是很担心的。其一,朕担心会被人认为是桓温王敦之流,乃窃国之贼。其二,朕更担心的是辜负这天下苍生,让他们失望。至于其他的,朕倒是并不在意。只希望诸卿助我,不负天命,不负万民所望,不负朕自已这些年的努力。”
“……朕今日登基,只是一个开端。朕的志向宏远,朕立志要一统天下,建立亘古未有之盛世,朕要的疆土要北至漠北,西临沙海,东到大海,南至天涯。朕要让万千子民为朕欢呼自豪,让他们为朕感到拜服和钦佩。朕要做的事很多,唯愿诸卿与我同力,共创新局,共谋大业!”
“……”
不得不说,刘裕的口才确实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在彭城街头和闲汉地痞小混混们斗嘴练出来的。总之,文化水平不高的他,说起话来一套套的,充满了煽动性和鼓舞人心的口号。
殿中群臣人人激动的面红耳赤,很多人都认为刘裕登基是个最好的选择。毕竟在经历了大晋的一系列差劲的皇帝之后,对比之下刘裕简直和他们有着天壤之别。
“……诸位,谶言已示,晋祚已尽。虽朕得先帝禅位,理当代晋而立。然谶言示之,不可违背。故朕宣布,该国号为宋,年号永初。以宋代晋,顺应天意。”
群臣齐声欢呼,共庆大宋的建立。这件事其实已经是顺理成章之事。刘裕上位,怎么可能还以晋为国号,定会改变国号。当初桓玄得位都以楚为国号,何况是刘裕。
当然,参与登基大典的人们心中也颇为感慨。存在了一百五十年的大晋就这么没了,一夕之间,所有人便已经成为大宋的臣民了。当真是沧海桑田,风云变幻只在一瞬之间。
接下来刘裕颁布诏书,大赦天下,嘉奖百官,论功行赏。一番折腾下来,直到午后未时,登基大典才宣告结束。
在极短的时间里,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建康城,并且飞速的伴随着各路携带诏书的快马向四方传播。对于建康城的百姓们而言,这个消息是有些突然的。虽然说早已有各种消息在街市中流传,说陛下即将因为过错而主动选择禅位于刘裕,但那毕竟是流言。如今诏书发出,布告天下,大晋眨眼间变成了大宋,陛下也从司马氏变成了刘裕,还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百姓们的情绪很复杂,有的人欢呼雀跃,在街头敲起了锣鼓放起了鞭炮。但有的人心中唏嘘不已。毕竟那是他们的大晋,突然之间没了。人都有念旧之心,倒也情有可原。
但无论如何,一切都成事实,百姓们无论高兴还是悲伤也都改变不了什么。
大典过后,刘裕在宫中设宴招待群臣。宴席的气氛很热烈,刘裕的心情很好,喝了不少酒。加之今日有些劳心劳力,身子有些疲乏,所以提前退席回到寝殿歇息。
他躺在秋风飒飒的寝殿外间,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于是随手拿起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的传国玉玺在手中把玩摩挲。突然间手上疼痛,坐起身来时查看,发现手掌被刺破出血。
虽然伤口不深,也没什么大碍,但是被玉玺刺了手,这是绝无可能之事。那玉玺上怎么会有如此锐利的地方。
刘裕眯着眼查找,猛然间他找到了那玉玺缺口处的锐利边缘处。这让刘裕猛地坐起身来,酒醒了大半。他分明看到了那缺口位置的锐利锋刺,那传国玉玺流传的年月长久,玉玺要经过打磨抛光,别说是锐利的破口,就连一个毛刺也不会有。手中的这枚玉玺,怎会有如此锐利的破口。
刘裕越是端详,越是觉得不对劲。终于,他大声的叫嚷了起来:“速传傅亮前来,叫刘穆之徐羡之他们都来见朕,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