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那你长了这双眼,有何用?(1/2)
血的微腥混合了码头的浑浊,薛纹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鱼腥浓腻,船锈腐涩,蒸腾的汗馊裹挟烂木桩的沤气。
肩膀火辣辣地灼痛,他用未受伤的肩膀斜撑在地,努力忍耐酸液灼烧食道的不适。
刀剑碰撞声、呼喝声、火焰噼啪声混成一片。
柳七冷眼旁观,目光却始终锁着那只方匣,它还在箱子里,离他三丈远。
薛纹凛支棱着站起,往前踉跄几步,扶着就近的货箱,眼前阵阵发黑,血从捂住肩头的指缝渗出,他盯着柳七,耳边回响着兰姑娘半胁迫半叮嘱的话。
场中局势不妙,黑衣人武功不弱,他们落在下风。
柳七始终不显身手,却也不见面色焦灼,薛纹凛终于近得他身侧。
柳七似在背后长了眼睛,忽而桀桀轻笑。
“我果然没看错人,既能动,还不赶紧来护我。”
薛纹凛又近一步。
柳七侧首瞥一眼,这才不悦,“你兵器呢?”
薛纹凛冲他摇头,脸上滑过一丝赧然,“姑娘不曾赠予兵器。”
柳七眉头皱紧,从斗篷下抽出一柄细长软剑,泛着幽蓝剑泽,想都不想递给他。
薛纹凛表情发懵,手伸到一半缩了回去。
柳七不耐烦,又向前一递,“快上!”
薛纹凛不再迟疑,低声道谢后身形一动,形如鬼魅般混入战团。
剑光过处,一名黑衣人喉间绽出血线,倒地气绝。
其余黑衣人攻势一滞。
柳七眼底射出惊艳的微喜,趁机掠向木箱,伸手抓向紫檀方匣。
指尖即将触到匣子的瞬间,一道银芒自江面破空而来,直射他后心。
“公子小心弩箭有毒!”薛纹凛高声喝止,柳七竟还转向看了他一眼,咬牙提气回应了一声,他闪避得及时,当即绞了外袍替手攥住了一支弩箭,箭头泛着诡异的绿光。
果真有毒!
柳七脸色骤变,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左手继续抓向匣子,右手将绞起的氅衣扬向半空。
弩箭穿刺衣料,又因阻力卸劲飞偏,擦着他肋下飞过,他左手已抓住方匣,用力一提——
匣子纹丝不动。
箱底竟还有机关!
柳七脸上的怒意蓦地深重,而弩箭还在不断地接连射来,他身边已无乘手阻拦的道具,可谓退路全然封死,那厢,四个随从被黑衣人缠住无法回援。
间不容发之机,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撞开柳七。
“公子闪开!”薛纹凛死死挡在柳七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截断裂的船桨,抡起来砸向射来的弩箭。
两支新来弩箭,一支被船桨砸飞,另一支擦着薛纹凛腰侧划过,撕开一道深口。
薛纹凛闷哼着往后踉跄,强行挺直身站立,坚定地将柳七护在身后。
柳七怔愣地盯着面前的背影。
鲜血浸透了本就单薄的半幅衣袖,肩头的伤口因这一记剧烈动作再次崩裂,柳七眼神剧烈变幻。
下一瞬,他咬牙冷哼,抢过薛纹凛手中软剑挥出,斩断箱底暗藏的机簧扣锁,紫檀方匣终于脱出。
他将匣子夹在腋下,一手拽住薛纹凛胳膊,低喝,“走!”
四个随从拼死断后,几人冲向栈桥另一端,那里系着的小船是提前备好的退路。
两人跳上船,柳七挥剑斩断缆绳,小船顺流疾漂。
身后码头火光冲天,厮杀声渐渐远去。
江心,小船随波起伏。
柳公子将紫檀方匣搁在船板上,转身看向薛纹凛。
目光里已无初见时的倨傲和此后的多重审视,却显得更加暗晦不明。
薛纹凛脸色如霜白,用完好的一边肩膀斜靠在船舷,无暇关注其他,肩头与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将青衣染成暗红。
“你这么不怕死?为了我,自己死了,这辈子也完了,为什么?”
沙哑的声音里混杂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和真切的疑惑。
薛纹凛扯了扯嘴角,“公子若死了,小人也活不成。”
“只是这样?”
薛纹凛沉默片刻,抬眼看他,眼中无惊无喜。
“小的明白,公子带小人进那楼中,并非真赏识,只是想让小人当盾牌。”
柳七沉默。
“小人猜对了。”薛纹凛轻吐息,有种心中预想终于落地的解脱。
“所以现在,小人只是做了肉盾该做的事。公子活着,小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担公子若死,小人必死无疑。”
柳七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像找到最后一块拼图残片,又像被人猜中是幕后黑手,有种得偿所愿的得意,这股自得非常顽劣。
“你果然太懂人心。”柳七从怀中取出金创药与布条,递给他,“自己处理。”
薛纹凛接过,默默包扎。
柳七坐回他对面,捧起紫檀方匣,眼神晦暗,“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薛纹凛当然不知,柳七并没指望要他回答。
“这是百花夫人的命脉。”柳公子缓缓道,“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账目、名单、往来密信,全在里面。谁拿到它,谁就能捏住她的喉咙。”
薛纹凛动作一顿,蹙眉问,“就这么只小小盒子?”
柳七讥诮地笑,“或许里头别有玄机吧,一把能找到证据的钥匙,一块令牌,都说不定,总之,这些东西公布于世,等于她背后的秘密再也藏不住。”
“今晚那些黑衣人,是她派来的。”
薛纹凛望向柳七,眼神里盛满迟疑,“夫人请公子出马,然后贼喊捉贼?”
柳七不以为然,“她早疑心我,这次接货是试探,也是杀局。她算准我会亲自验看紫檀匣,所以在箱底设了机关,又埋伏杀手。若我取匣时被机关所伤,杀手便趁乱取我性命;若我侥幸躲过,弩箭也会要我的命。她根本就没想过让我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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