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那你长了这双眼,有何用?(2/2)
薛纹凛不解,“那公子为何还要来?”
“因为不来,死得更快。”柳七眼神阴鸷。
“她早容不下我。那些进去过密阁的人,并非因我而死,而是被她灭口——她知道我每次带人进去是惧死,所以每次都会在我离开后将人处理掉,既是警告,也是剪除我的羽翼。阿兰说得对,进去过的人一定会死,但不是我动的手,是百花夫人。”
薛纹凛心头震动,所以,兰姑娘在赌自己能从百花夫人手里活下来。赌赢了,她能离紫檀匣近一步,赌输了,不过死一个诱饵。
那进书房到底是谁的指令,是柳七,还是她?
“你以为阿兰让你来我身边,真的是为你谋前程?真的,是怕你被‘挂牌’?”
柳公子似笑非笑,“她想借你之手拿到这个匣子。”
“她知道百花夫人防我如防贼,我身边任何人她都会查到底,唯独你——新来,底子干净,又碰上百花夫人近日无暇查人的契机,是最适合下手的人选。她算准我会在码头遇袭,却没算准——你这么舍己为人?”
薛纹凛包扎伤口的手微抖一下,索性停下动作。
“可惜她算漏一处。”柳七看着他,“你不甘心做她的人,也不是我的人。你究竟是谁?”
小船在江心打转,夜色浓稠如墨。
薛纹凛抬眼与他对视,两道目光在黑暗里碰撞,一个探究,一个沉静。
许久,薛纹凛开口,“小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现在打算如何?匣子已到手,百花夫人必不会罢休。公子是打算用它换一条生路,还是另有所图?”
柳七笑得狠绝,“生路?从踏进密阁那天起,我再无生路可言。百花夫人不会放过我,就像我不会放过她。”
他伸手抚过紫檀匣光滑的表面,“这个匣子是我的投名状,也是我的催命符。但我不会把它交给百花夫人,阿兰更不可能染指。”
“那公子要交给谁?”
柳七没答,反而问,“你妹妹,还在阿兰手里?”
薛纹凛点头后继而摇头,“妹妹早与我失散多年,这些年来,我只与阿路相依为命,她既那般说,我自然会信几分。”
“想救她吗?”
薛纹凛蹙眉,似陷入两难,不知如何回答。
柳七明了,轻拍他完好的肩膀,“你既于我有救命恩情,我也投桃报李。”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塞进薛纹凛手中,“别迟疑了。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薛纹凛懵然望向江心,虽不回答,也没拒绝。
只听柳七的语气少有地沉着和气,“天亮之前,你将这个匣子带去城外西南处乱葬岗,明日辰时,那里会出现一灰衣斗笠武者。他会帮你救出你妹妹,也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们远走高飞。”
薛纹凛握紧铁牌,“那公子呢?”
“我?”柳公子望向码头方向,那里只余缕缕黑烟,“我要回去跟她做个了断。”
“公子回去是送死。”不是疑问,是陈述。
柳七浑不在意,起身整理下染血的衣袍,“是送死,也是解脱。”
他重新戴上斗篷帽子,“这些年,我替她杀人贩货,替她打理那些肮脏生意,我们虽共同向主效力,也算得同气连声,我所有的防备,都在于她容不下我。”
他跳上船舷,回头看了薛纹凛最后一眼,“但忍耐都有尽头,你比我幸运,至少还有人值得你拼命。走吧,别回头。”
说完,他纵身跃入江水,朝码头游去。
小船顺流而下,很快将那道身影抛在身后。
薛纹凛坐在船中,铁牌冰凉,紫檀方匣又沉甸甸压着膝盖。
众人趋之若鹜之物,被轻易留在自己手里,一切都不真实。
他心中既无喜悦,也不会共情对方,只阖上眼思索这个局。
约定时辰到,西南乱葬岗依旧破败不堪,晨雾弥漫。
同时间,密阁内,百花夫人在主位安坐,表情严厉,棠下分坐之人与那日相似,唯不同只是柳七的座位空置,他两手空空立在下首中央。
“失踪了?”百花夫人重复。
柳七悠悠从容,“你看我满身伤,总不至于自己拿刀砍的吧,若不信,可去码头瞧瞧,五个随从无一人归还,恐怕尸体也无人收,夫人总得眼见为实再给我定罪吧。”
百花夫人望向左右,“各位以为呢?”
一时无声,半晌,一个灰衣老叟摸须沉吟,“老七,那群黑衣看得清路子么?”
柳七沉郁地叹声气,眼神中少了几分孤高漠然,显是对这人有几分敬重。
“不知道,当时情势紧急,我被前后夹击,前方黑衣索命,后方弩箭夺魂,我分明已摸到那匣子,可惜被机关锁住,毫无办法,白老,我总得留条命回来复命吧。”
那老叟摸须频频颔首,颇以为有道理。
“现在如何收场?听他一面之词就信了?可那般关键之物都搞丢了,一句话轻飘飘就放过了?”
柳七还未发言,白老替他抢辩,“那匣子关乎所有人身家性命,你们既自己出不得力,莫强求老七一人拼命在前!”
说话之人被怼后再不敢出声,反而朝主位殷殷看去。
白老有所察觉,立刻回到主位,继续道,“首领,现在派人前往码头查看情况要紧,既匣子有机关,或许还来得及。”
百花夫人冷笑,“白老说笑吧,一炷香时间,什么现场都能洗干净,何况船都有可能离岸——”
她吁口气,“所幸我提前派人查探,人应该快回来了。”
白老闻言,神情微诧,而柳七只阴沉地看向别处,徒然冷笑一声。
只待须臾,果然通传有人回报。
“如何?”
那随从听到周遭七嘴八舌如出一辙的问话,惊得一呆,马上反应过来,向百花夫人行礼,话里微微带着颤音 ,“七爷的四个随扈都没了,船也不见了。”
诸人你一句我一句将他围在场中频频发问,那小厮记性倒好,竟把惨烈现场描述得恍如亲历,除了柳七或沉浸在悲伤里垂首落寞,其他人面色不虞。
心情的不好与不好,天差地别。
诸人你一句我一句将他围在场中频频发问,那小厮记性倒好,竟把惨烈现场描述得恍如亲历,除了柳七或沉浸在悲伤里垂首落寞,其他人面色不虞。
心情的不好与不好,天差地别。
柳七沉默许久,徒然插入个声音,声音低沉,“追踪到黑衣人足迹没有?”
那小厮原是流畅应答,却听这问题一顿,面容微变,磕磕巴巴,“没,没有。”
柳七贴近身,颀长身形比他高半个头不止,在小厮惊恐的面部落下阴影。
“那你长了这双眼,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