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利刃出鞘(下)·盐井惊魂(2/2)
两百州兵埋伏在山谷出口,弓上弦,刀出鞘。
五十保安队,三十羌人猎手,跟着秦芷,从东边悬崖的裂缝,一点点往下摸。
绳子是特制的,麻绳里绞了牛筋,又韧又结实。钩子是铁匠连夜打的,带着倒刺。
陈伍打头,秦芷断后。
二十丈的悬崖,摸了一刻钟。
落地时,陈伍手心全是汗。
“前面就是暗哨。”秦芷低声说,指着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两个人在后面,睡着了。我去。”
她解下弓,从箭囊里抽出两支箭。
箭镞是特制的,没开刃,但裹了布,布上浸了麻药。
弯弓,搭箭。
“嗖——嗖——”
两声轻响。
石头后面传来闷哼,然后,没声音了。
“走。”
一行人像影子,摸向盐井。
第一道卡子,五个守卫围着火堆打盹。保安队摸上去,捂嘴,敲脖子,捆人,塞嘴。一气呵成。
第二道卡子,一样。
第三道卡子,出了点意外。
有个守卫起夜,正好撞见。
“有——”
“人”字没喊出来,秦芷的箭到了。
正中咽喉。
守卫瞪着眼,倒下去。
“快!”陈伍低喝。
冲进盐井时,管事胡老四正搂着个小妾睡觉。
门被踹开,他刚坐起来,就被陈伍按在床上。
“你们……你们是谁?!”
“查私盐的。”陈伍说,“捆了!”
盐井乱了。
守卫从窝棚里冲出来,保安队和羌人猎手已经摆开阵势。
弩箭上弦,齐射。
“咻咻咻——”
改良过的弩箭,射程比弓远,力道比弓大。第一轮,就放倒了七八个。
“结阵!”保安队的小队长吼。
盾在前,枪在后,弩在中间。
守卫冲了几次,冲不进来。
羌人猎手从侧面摸上去,专射头目。
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
守卫死了十二个,伤十八个,剩下的全跪了。
盐工从窝棚里放出来,一个个面黄肌瘦,看见官兵,跪在地上哭。
“搜!”陈伍下令。
搜仓库。
盐,堆成了山。粗盐,细盐,精盐,至少五万斤。
搜账房。
账簿,厚厚一摞。进出货记录,分赃记录,往来书信……
陈伍翻到最后一本,手停住了。
“大人,”他声音发干,“您看这个……”
林启接过账簿。
上面记的,不是盐。
是铁。
生铁,熟铁,甚至……箭头,刀坯。
交易对象:党项某部。
时间:过去三年,每月一次。
数量:累计生铁十万斤,箭头三万,刀坯五千。
旁边还有批注:此货出关,需经吐蕃地界,多加一成“过路费”。
林启合上账簿,看向被捆成粽子的胡老四。
“这些铁,运去哪了?”
胡老四脸色惨白,不说话。
秦芷走过去,抽出短刀,抵在他喉咙上。
“说,或者死。”
“我说!我说!”胡老四尖叫,“是……是李通判让运的!卖给党项人,换他们的马!马再卖给朝廷,赚差价!”
“信呢?”林启问,“李继昌给你的信。”
“在……在床下暗格里……”
陈伍去搜,果然搜出一沓信。
有李继昌的亲笔,有汴京来的指示,还有几封……盖着宫中内侍监印记的密函。
虽然没署名,但那印记,做不了假。
林启把信收好,看向满仓的盐,满院的俘虏。
“秦姑娘,”他说,“劳烦你带羌人兄弟,把这些盐工先安顿到山下。陈伍,你带人清点战利品,登记造册。死伤的兄弟,好生安置。俘虏,全部押回成都。”
“是!”
天快亮时,队伍下山。
盐工走在中间,俘虏捆成一串。盐、账簿、信件,装了整整十辆大车。
秦芷骑马走在林启身边,忽然说:“林大人,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马蜂窝吗?”
“知道。”林启说。
“那你还捅?”
“不捅,马蜂也会蜇人。”林启看着她,“与其等它蜇,不如先端了它的窝。”
秦芷笑了。
笑容干净,飒爽。
“你这人,对我脾气。”
她打马向前,马尾在晨风里扬起。
身后,邛州的山,渐渐远了。
但林启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成都。
吕端看着摆满大堂的盐、账簿、信件,一言不发。
他拿起那封盖着内侍监印记的密函,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
“林启,”他说,“这案子,我接不住。”
“府尊……”
“但我必须接。”吕端站起身,走到公案前,铺开纸,拿起笔,“因为不接,死的就是我,是你,是这成都府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提笔,蘸墨,开始写。
“臣吕端,冒死上奏:成都府通判李继昌,私开盐井,勾结吐蕃,贩卖军器,交通蕃部……”
一字一句,力透纸背。
写完后,他盖上知府大印,递给林启。
“八百里加急,直送汴京。你亲自送。”
“我?”
“对。”吕端看着他,“这案子是你办的,你最清楚。到了汴京,有人问,你说。有人查,你答。有人要压……你就把这封信,交给该交的人。”
“该交给谁?”
吕端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天。
然后,又指了指北方。
林启明白了。
天,是官家。
北方,是赵德昭。
“下官……明白。”
他接过奏折,转身要走。
“林启。”吕端叫住他。
林启回头。
“这一去,”吕端说,“可能就回不来了。”
林启笑了笑。
“府尊,郪县的路,我走过来了。成都的路,我也走过来了。汴京的路——再难,也得走。”
他拱手,深揖。
转身,大步离开。
堂外,阳光刺眼。
成都的街市,依旧繁华。
但林启知道,这繁华底下,已经暗流汹涌。
而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