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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风暴中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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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雨,下得比成都还大。

吕端的奏折是八百里加急送进去的,第二天,朝堂就炸了。

不是炸,是开了锅,滚水浇进热油的那种炸。

太宗皇帝把奏折摔在龙案上,声音在大殿里嗡嗡地回响:“盐井!私开盐井!还他乃的把铁卖给党项人!李继昌,你告诉朕,这上面写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继昌跪在丹墀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陛下明鉴!臣、臣冤枉啊!这、这是吕端和林启合谋构陷!他们嫉妒臣、嫉妒臣……”

“嫉妒你什么?”太宗冷笑,“嫉妒你一年贪三千贯?还是嫉妒你私卖军器?”

“陛下!臣没有……”

“你没有?”太宗抓起一沓信,摔在他面前,“这是从你小舅子床底下翻出来的!白纸黑字,盖着你李继昌的私章!这也是假的?!”

李继昌瘫在地上,说不出话了。

“陛下,”一个老臣出列,是参知政事王沔,李继昌在朝里的靠山,“此事尚需详查。吕端、林启二人,未经朝廷许可,擅动兵戈,夜袭盐井,已是越权。其所获证据,难保不是伪造。臣以为,当派专员赴蜀,彻查此事。”

“彻查?”太宗盯着他,“查什么?查那五万斤私盐是真是假?查那十万斤生铁去了哪?还是查你王参政,在里头有没有份?!”

这话就重了。

王沔脸色一白,跪下了:“臣、臣绝无私心,只是……”

“只是什么?”太宗站起来,在丹陛上来回踱步,“朕知道,你们在,你贪到哪去了?盐,是朝廷专卖。铁,是军国重器。你倒好,一车一车往党项人那儿送!你想干什么?啊?你想让党项人拿着我大宋的铁,造箭造刀,再来杀我大宋的兵?!”

他越说越气,一脚踹翻龙案旁的香炉。

“咣当”一声,铜炉滚下丹陛,砸在李继昌面前。

“陛下息怒!”满朝文武,哗啦啦跪了一地。

太宗喘着粗气,瞪着

半晌,他摆摆手。

“李继昌,革职,下狱,交三司会审。吕端、林启……擅动兵戈,亦有罪。但念其查案有功,暂不追究。蜀地的事,等查清了再说。”

“退朝!”

消息传到成都,是五天后。

吕端拿着从汴京加急送来的邸报,手在抖。

“暂不追究……暂不追究……”他喃喃念着,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这是把刀,悬在咱们脖子上了。”

林启站在下首,没说话。

他知道“暂不追究”是什么意思——不奖,不罚,不表态。等风头过了,看哪边势力赢,再决定这把刀砍向谁。

“林启,”吕端放下邸报,看着他,“你怕不怕?”

“怕。”林启老实说。

“怕什么?”

“怕白干了。”林启说,“怕郪县那些刚吃饱饭的百姓,又得挨饿。怕工坊刚转起来的机器,又得停下。怕……咱们做的事,到头来一场空。”

吕端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怕死?”

“也怕。”林启说,“但更怕死得没意思。”

吕端笑了。

这次是真笑。

“好,好一个死得没意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知道王沔在朝里,是怎么说咱们的吗?”

“怎么说?”

“他说咱们是‘蜀地乱党’,‘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吕端转身,看着他,“他还说,你在郪县练的什么‘保安队’,就是私兵。你在成都查漕运、查盐井,就是排除异己,想独霸蜀中。”

林启沉默。

“这些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吕端走回书案,“真有假,假有真。混在一起,就成了杀人的刀。”

他看着林启:

“现在,这把刀,朝咱们砍过来了。你说,怎么办?”

林启深吸一口气。

“府尊,下官以为,咱们得做三件事。”

“说。”

“第一,把郪县、成都的政绩,做实,做亮。让朝里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人,无话可说。”

“第二,把盐井案的证据,重新整理。该藏的藏,该露的露。让该看的人看见,不该看的人,看不见。”

“第三,”林启顿了顿,“得有人在汴京说话。光靠咱们在蜀地折腾,没用。朝里没人,早晚得死。”

吕端点头。

“第一件,你去做。郪县的账,成都的账,都拿出来。不要虚的,要实的。税交了多少,匪剿了多少,路修了多少,工坊开了多少——一笔一笔,列清楚。”

“第二件,我也在做。”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这是盐井案的关键证据——与党项的交易记录,盖着内侍监印记的密函。我抄了三份。一份,我留着。一份,你送去给该给的人。还有一份……”

他拿起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这些,是能公开的。这些,是不能公开的。这些,是要让陛下看见的。这些,是要让朝臣看见的。你得学会,同一件事,说给不同的人听,要有不同的说法。”

他把纸推给林启。

“今晚,你就住这儿。把这些东西,吃透了。明天,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见谁?”

“蜀地在朝里的几个老人。”吕端说,“他们虽然不在中枢,但说话,还有人听。”

那天晚上,林启没睡。

在吕端的书房里,点着油灯,对着那沓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改。

苏宛儿来送夜宵时,看见他眼里的血丝,心疼了。

“大人,歇会儿吧。”

“歇不了。”林启头也不抬,“这些东西,差一个字,可能就是死。”

苏宛儿放下食盒,走到他身后,轻轻按着他的肩膀。

“汴京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打点了。苏家在京里有些旧关系,虽不深,但递个话,传个信,还是做得到的。”

林启放下笔,握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宛儿说,“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好了,我才能好。苏家,才能好。”

她顿了顿:

“只是……大人,你想过没有。这次咱们赢了,往后,可就真成了吕知府的刀,成了赵皇子的刀。朝里那些人,会恨死咱们。”

“我知道。”林启说。

“那你……”

“我乐意。”林启转头,看着她,“在郪县,我是百姓的刀,砍土匪,砍贪官。在成都,我是吕知府的刀,砍李继昌,砍他的爪牙。在朝堂……我是赵皇子的刀,砍那些不想让百姓好过的人。”

他笑了笑:

“刀就刀。只要砍的是该砍的人,我乐意当这把刀。”

苏宛儿看着他,眼圈红了。

“傻子。”

“嗯,是傻子。”林启点头,“不傻,谁来干这掉脑袋的事?”

他重新拿起笔。

“你去睡吧。我这儿,还得一会儿。”

苏宛儿没走。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拿起另一支笔。

“我帮你抄。你念,我写。”

林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开始念。

“盐井案关键证据摘要:一,与党项交易记录,三年累计生铁十万斤,箭头三万,刀坯五千。二,盖有内侍监印记密函三封,虽无署名,但印信为真。三,李继昌亲笔信七封,指示其小舅子胡老四‘稳妥行事,利益均沾’……”

他念得很慢,苏宛儿写得很仔细。

油灯噼啪,夜一点点深了。

窗外,成都的雨,还在下。

第二天,吕端带着林启,去了城西一处僻静的宅子。

宅子不大,但很雅致。开门的是个老仆,见是吕端,没通报,直接引进去了。

正堂里,坐着三个老人。

都六七十岁了,穿着常服,但那股气度,一看就是当过官的。

“吕知府。”为首的一个白胡子老头站起来,拱了拱手。

“陈老。”吕端还礼,又介绍林启,“这位是郪县知县,林启。盐井案,就是他办的。”

三个老人都看向林启。

目光很利,像刀子,要把人剖开看。

“你就是林启?”白胡子老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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