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一个盟友(1/2)
%v王匡跌跌撞撞冲出公务间时,秋阳正烈。
赵牧没急着去追。他坐在案前,把那碗水慢慢喝完,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又过了一遍。
田氏、郡尉司马戎、军械走私、紫绳竹简旧案……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轮廓渐渐清晰。
“邓展。”他朝门外唤了一声。
邓展应声进来,眼神里还带着刚才的震惊:“大人,真让王匡去取证据?万一他跑了……”
“他跑不了。”赵牧起身,“你带上两个可靠的人,暗中跟着他。别让他发现,但若他真有异动——比如不是回家,而是去别处——立刻拦住。”
“是!”
“还有,”赵牧压低声音,“查查李勇的女儿。若真中毒,请府里最好的医匠去看看,需要什么药材,从我俸禄里支。”
邓展愣了愣:“大人,那李勇可是……”
“他是被人胁迫的。”赵牧摆摆手,“孩子无辜。去吧。”
邓展深深看了赵牧一眼,拱手退下。
屋里又安静下来。
赵牧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他来邯郸才一天半,已经卷入这么深的浑水。
是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他笑了笑,回到案前,铺开新的竹简,开始写案情报告。
字要写得工整,条理要清晰,证据链要完整——这是给郡守白无忧看的。那个脸上带疤的郡守,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缜密。这份报告,将决定他赵牧在邯郸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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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匡的家在城西一条小巷里,两进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
他冲进卧房,反手闩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汗水湿透了里衣,黏在背上。
怎么办?
赵牧知道了,全都知道了。田氏的事,司马戎的事,那些被压下的旧案……
他跌跌撞撞走到床榻边,跪下来,手伸进床底。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砖。
抠出来,里面是个小木匣。
王匡抱着木匣,手在抖。
打开,里面是几卷竹简,还有几片写满字的帛布。这些都是他这些年偷偷记下的——田氏贿赂郡尉府管事的记录,军械“报损”与实际数量的对照,还有……司马戎与咸阳某位“贵人”往来的密信抄本。
他当时留这些,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没想到真用上了。
王匡盯着木匣,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带着这些跑?逃出邯郸,去齐国?或者……把东西毁了,死咬着不认?
不行。
赵牧那双眼睛太毒了。而且李勇女儿中毒的事,一旦查起来,田氏那些人为了灭口,第一个就会杀他。
他想起刚才赵牧说的话:“等破了案,我向郡守求情。”
求情……能求到什么程度?罢官?流放?还是……
王匡咬咬牙,抱起木匣,起身往外走。
门一开,他愣住了。
邓展就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便服的汉子。
“王曹史,”邓展拱拱手,“大人让我来接您。”
王匡脸色白了白,抱紧木匣:“邓兄弟,我……”
“请吧。”邓展侧身让路,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不容拒绝的味道。
王匡深吸一口气,迈步出门。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市井喧闹声。秋阳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他跟着邓展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郡守府的门楼出现在眼前,他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今往后,他在邯郸,就只剩下赵牧这一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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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匣摆在案上。
赵牧一卷一卷地看,看得很慢。王匡坐在下首,垂着头,不敢说话。
屋里只有竹简翻动的沙沙声。
足足半个时辰,赵牧才放下最后一卷帛布。
他抬起头,看向王匡:“这些,郡守知道吗?”
王匡摇头:“有些知道,但……证据不足。司马戎背后有咸阳的关系,郡守也动不了他。”
“咸阳的谁?”
“少府属下的某位令丞,姓赵。”王匡压低声音,“据说是……赵高的人。”
赵牧瞳孔微缩。
赵高。这个名字,在秦朝历史里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所以郡守让你压下那些案子?”
“是。”王匡苦笑,“郡守说,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查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那为何现在又愿意说了?”
王匡抬头,看着赵牧:“因为下官觉得……赵决曹或许真能把火扑灭。”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赵牧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王曹史,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下官不敢……”
“行了。”赵牧摆摆手,“这些证据我收下。府库失窃案,你外甥张驹是被胁迫,我会在报告里写明。至于你收受贿赂的事……”
他顿了顿。
王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先记着。”赵牧说,“等把田氏和司马戎的事解决了,再论你的罪。”
王匡长长松了口气,几乎瘫在席上。
“谢赵决曹……”
“别谢太早。”赵牧起身,走到窗边,“田氏知道你倒向我这边,不会放过你。从今天起,你和家人搬到郡府后院的吏舍住,我会派人保护。”
王匡愣住:“大人,这……”
“这是命令。”赵牧转身,“还有,我需要你继续和田氏保持联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该收钱收钱,该办事办事。但要留个心眼,把他们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
王匡明白了。
这是要他当暗桩。
危险,但也是唯一活路。
他重重磕了个头:“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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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忧看着赵牧呈上的案情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几。
报告写得很详细:府库失窃的手法推理,张驹、李勇的供词,王匡倒戈后提供的田氏罪证,以及……对郡尉司马戎的初步怀疑。
“赵牧,”白无忧放下竹简,“你知道这份报告递上去,意味着什么吗?”
“下官知道。”赵牧站在案前,身姿笔直,“意味着下官正式站到了司马郡尉的对立面。”
“不只他。”白无忧站起身,走到赵牧面前,“田氏在邯郸经营三代,姻亲故旧遍布郡县。你动他们,就是动半个邯郸的权贵。”
“下官只查案,不论权贵。”
“查案?”白无忧笑了,笑得很冷,“你这份报告里,一半在说府库失窃,一半在翻旧账。你这是查案,还是想扳倒司马戎?”
赵牧抬头,直视郡守的眼睛:“郡守,下官在安阳时,曾查过军粮掺沙案。当时涉及县尉、仓曹掾,很多人劝我到此为止。但我查下去了,因为那些掺沙的粮食,是要送到边军手里的——吃了会死人。”
他顿了顿,声音很稳:“现在邯郸的军械走私,走私的弩机、重甲、箭矢,若是流到六国余孽手里,将来战场上死的,就是我大秦的将士。”
白无忧盯着他,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铜漏滴答,一滴,两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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