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一个盟友(2/2)
“你比我想的胆子大。”白无忧终于开口,“也比我想的……傻。”
赵牧没接话。
“但大秦需要你这样的傻子。”白无忧走回案后,提起笔,“这份报告,我批了。府库失窃案,三日期限未到你就告破,本守会为你请功。至于田氏和司马戎……”
他蘸了墨,在报告末尾写下四个字:
“彻查,密报。”
笔锋凌厉,力透竹简。
“但赵牧,”白无忧搁下笔,抬眼,“查可以,不能明着查。司马戎掌郡兵八百,真逼急了,他能让邯郸城一夜变天。”
“下官明白。”赵牧接过批阅后的报告,“下官会小心。”
“还有,”白无忧叫住他,“王匡这个人,能用,但不可全信。他今天能出卖田氏,明天就能出卖你。”
“下官知道。”
“去吧。”
赵牧躬身退出。
白无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未动。
主簿轻手轻脚进来:“大人,真让赵决曹查司马郡尉?万一……”
“万一什么?”白无忧打断他,“司马戎这些年越来越放肆,真当邯郸是他家的了。本守动不了他,是因为没证据——现在有人愿意去碰这个钉子,本守乐见其成。”
“可赵牧太年轻,怕是……”
“年轻才好。”白无忧冷笑,“年轻,才敢豁出去。那些老吏,一个个油滑得很,谁敢碰司马戎?”
他走到窗边,看着渐暗的天色。
“再说,赵牧若是真能扳倒司马戎,那是他的本事。若是扳不倒……折了也就折了。”
话很冷,但这就是官场。
主簿低下头,不敢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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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牧回到西跨院时,天已全黑。
青鸟在院里点了灯,见他回来,立刻端上热饭菜:“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赵牧坐下,闻到饭菜香,才觉得饿了。
粟米饭,炖豆羹,还有一小碟咸肉——是青鸟今天去市集买的。
“今天有人送东西来。”青鸟从屋里拿出个布包,“说是王曹史让送的。”
赵牧打开。里面是两件新制的深衣,料子厚实,适合秋冬季穿。还有一包铜钱,约莫五百钱。
“这是……”青鸟不解。
“封口费,也是投名状。”赵牧收起布包,“收着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青鸟犹豫:“会不会……”
“不会。”赵牧扒了口饭,“王匡现在比我们还怕出事。”
正吃着,邓展回来了。
“大人,李勇的女儿看过了。”邓展脸色凝重,“医匠说是中了‘昏眠散’,一种迷药,剂量不大,但若再拖两天,会伤及神智。已经开了药,正在煎。”
“能醒吗?”
“医匠说,最迟明早能醒。”
赵牧点点头:“辛苦了。坐下吃饭吧。”
邓展坐下,青鸟给他盛了饭。
三人围着简陋的案几吃饭,烛火在夜风中摇晃。
“大人,”邓展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办?真要查司马郡尉?”
“查。”赵牧夹了块咸肉,“但不是现在。府库失窃案要先结案,把玉璧找回来——或者,找不回来也得有个说法。”
“玉璧能找到?”
“难。”赵牧摇头,“盗贼团伙既然敢下手,肯定早就把赃物转移了。但我们可以‘找’到一部分——比如,在田氏的某个仓库里,‘偶然’发现一枚。”
邓展眼睛亮了:“栽赃?”
“是物归原主。”赵牧纠正,“田氏偷的,自然该在田氏那里找到。”
“可万一他们不认……”
“他们会认的。”赵牧笑了笑,“王匡不是说了吗?田氏最近在和司马戎谈一笔大生意——走私一批军械去燕地。我们只要盯紧这笔生意,到时候人赃并获,玉璧的事,他们不认也得认。”
邓展听明白了。
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但风险也大——一旦被察觉,对方可能狗急跳墙。
“怕了?”赵牧看他。
“不怕。”邓展挺直腰板,“跟着大人,有什么好怕的!”
赵牧笑了,拍拍他肩膀:“吃饭。”
夜渐深。
赵牧吃完饭,让邓展去休息,自己又坐在灯下,铺开竹简。
他得写一份详细的计划:如何监控田氏,如何收集司马戎的罪证,如何与郡守配合,如何在自保的前提下,把这两人扳倒。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的光影。
青鸟坐在一旁缝补衣物,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赵牧没抬头。
“我……”青鸟放下针线,“我今天去市集时,好像被人盯上了。”
赵牧笔一顿。
“什么样的人?”
“两个泼皮模样,跟了我两条街。我拐进绣坊假装看布料,他们才走。”青鸟声音有些颤,“会不会是……”
“田氏的人。”赵牧搁下笔,“他们在警告我。”
他起身,走到青鸟身边,蹲下:“从明天起,你别单独出门。要去哪儿,让赵黑炭或者邓展陪着。”
青鸟点头,眼圈微红:“会不会……连累你?”
“是我连累你才对。”赵牧叹口气,“青鸟,要不你先回安阳避避?等这边事了……”
“我不走。”青鸟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坚定,“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赵牧看着她。
烛光下,少女的脸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坚韧。
他想起在安阳县狱时,她偷偷给他送饭的样子。那时她还是个胆怯的小丫头,现在……
“好。”他最终说,“那你就留下。但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嗯。”
赵牧回到案前,继续写计划。
但这一次,他在计划里加了一条:组建一支可靠的护卫队,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钱从哪来?俸禄肯定不够。
他想到了那些缴获的赃物——按规定,追缴赃物的一部分,可以作为办案经费。
或许,该想办法多破几个案子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了。
赵牧吹灭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听到青鸟在隔壁屋里翻身的声音,很轻。
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
这是他在邯郸的第二个夜晚。
比第一个夜晚,更漫长,也更危险。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座城里,不再是一个人了。
有王匡这个“盟友”,有郡守的默许,有身边这几个肯跟着他的人。
够了。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