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赵乾误伤覃荆云(2/2)
嬴娡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他从前的样子。刚进门那会儿,他多闹腾啊,动不动就撒娇,委屈了就往她怀里钻,眼泪说来就来。那时候她嫌他烦,嫌他没分寸,嫌他一天到晚就知道缠着她。可这会儿他不闹了,也不撒娇了,就安安静静趴在那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反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大夫拔矛的时候,覃荆云的身子猛地绷紧了,牙关咬得咯吱响,可还是没出声。嬴娡的手动了动,想去握他的手,又缩了回来。她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她碰。方才那一矛,是她亲手扎的。
矛拔出来,血涌了一下,大夫赶紧上药包扎。嬴娡站在旁边看着,那血洇在纱布上,洇出一朵一朵的红花。她的心也跟着一揪一揪的,说不上是疼还是什么,就是难受。
她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你没事就好”。那是她对赵乾说的。对赵乾,她只有心疼和愧疚,可对眼前这个人,她的心思就复杂多了。她恼他闹事,恼他对赵乾不敬,恼他让她在靶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那么大的火。可看着他浑身是血趴在这儿,她又心疼了。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嘴上说说的心疼,是实实在在的、心口发闷的疼。
大夫包扎好了,退到一边写方子。嬴娡让丫鬟跟去抓药,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安静得很,只有覃荆云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嬴娡在榻边坐下,看着他那半边苍白的脸,轻轻开口:“疼不疼?”
覃荆云没动,也没应声。他趴在那儿,脸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不想理她。嬴娡等了一会儿,又说:“方才是我手重了。”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覃荆云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从臂弯里偏出半边脸来,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委屈,有怨气,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的亮光。他看了她一会儿,又把脸埋回去了。
嬴娡看着他那副又委屈又倔强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叹气。她伸手,轻轻放在他后脑勺上,他的头发有些乱了,发丝蹭在她掌心里,软软的。覃荆云的身子僵了一下,没动。
嬴娡就那样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很慢。“以后别再冲动了。”她说,“赵乾不是你惹得起的人,也不是你该惹的人。”
覃荆云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我没有惹他,是他先射我的。”
嬴娡的手顿了顿。“那是你自己跑进靶场,他拉弓的时候没看见你。”
覃荆云又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那你也用矛扎我。”
嬴娡的手停在他发顶,没动。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半边露出来的、苍白的侧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是我的不是。”她说,声音很轻,“我那时候急了,没收住手。”
覃荆云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从臂弯里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噙着泪,可他就是不让它掉下来,就那么倔强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只心疼他,不心疼我?”他问,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点鼻音。
嬴娡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擦掉他眼角那一点没忍住的泪。“谁说的?”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不心疼你,我来看你做什么?”
覃荆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里的委屈和怨气慢慢散了,变成一种湿漉漉的、让人心软的依赖。他又把头埋回臂弯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陪陪我。”
嬴娡看着他,没说话。她把手放回他后脑勺上,继续轻轻摸着。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榻边,照在她垂落的手上,也照在他微微起伏的背上。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药杵捣药的闷响。
她没有走,一直坐在那儿,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