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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马尾的残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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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十一年?冬)

福州船政局的废墟上,魏瀚蹲在一堆扭曲的铁架前,手指抠着铁缝里的焦黑木屑。这是 “扬武号” 的机舱残骸,蒸汽机的飞轮还保持着最后转动的姿态,像只凝固的铁鸟。

“总办,英国领事派人来说,想收购这些废铁,给他们的船厂回炉。” 学徒捧着块变形的钢板,上面还能辨认出船政局的钢印。

魏瀚猛地站起来,胸口的伤疤(马江之战时被弹片划伤)隐隐作痛:“告诉他们,就算把这些铁扔回闽江,喂鱼,也不给英国人!” 他让工人们把残铁分类,能炼钢的堆成一堆,能锻打的码成一排,“咱们自己回炉,造新的龙骨!”

炉火重新在船政局燃起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旺。魏瀚让人把江南制造总局的工程师请来,带着他们研究 “扬武号” 的残骸:“看清楚了,这里的焊缝太脆,中弹就裂;这里的水密舱设计不合理,一进水就沉。” 他用粉笔在铁板上画着新图纸,“新船要加三层水密舱,焊缝用铆钉加固,炮位要能 360 度旋转!”

有个叫陈兆翱的学徒,父亲死在 “扬武号” 上,他捧着父亲的工具箱,日夜守在炉边,把铁水浇进新船的模型里。“总办,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指着模型的船底,“加两道纵向龙骨,就算被鱼雷炸穿一处,也不会全船进水。”

魏瀚摸着他的头,眼里的泪差点掉下来。这些在马江血火里活下来的孩子,比谁都懂 “船坚” 两个字的分量。

年底,船政局的第一炉再生钢出炉了。钢水映着工人们的脸,红得像团火。魏瀚舀起一勺钢水,倒进闽江的冰窟窿里,“滋” 的一声腾起白雾:“这钢,是用‘扬武号’的骨头炼的,以后要造的船,叫‘龙威’(后改名‘平远’),让它记住马江的血!”

广西凭祥的关帝庙里,冯子材把萃军的大刀一排排挂在香案上。每把刀上都有豁口,最深的那道是他自己的,镇南关大战时劈在法国军官的佩剑上,崩掉了半寸刃。

“爹,朝廷下旨了,让您把萃军遣散,说‘边患已平,无需团练’。” 冯相荣捧着圣旨,声音发闷。

冯子材没看圣旨,只是用粗布擦着刀。刀光映着他脸上的皱纹,像镇南关的山路一样崎岖:“边患平了?法国人在越南修铁路,铁轨都快铺到谅山了,这叫平了?” 他把刀 “哐当” 一声插进刀鞘,“告诉朝廷,萃军可以减员,但不能遣散!我留三百人,守着这关口,看住那些蓝军服的!”

他让人在关楼的断墙上嵌了块铁板,上面刻着镇南关大捷的日期。有个越南老汉背着草药来谢他,说 “要是没有冯将军,我们的村子早被法军烧了”。冯子材给了他两匹布,指着铁板说:“这上面的字,不光是给中国人看的,也是给法国人看的 —— 这里是中国的地界,一步都不能让。”

可遣散的命令还是来了。冯子材把最锋利的三十把刀送给留下的士兵,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回了钦州老家。临走那天,他在关前的老榕树下站了很久,树皮上还留着他当年拴马的绳痕。

“等我死了,就把我埋在这棵树下。” 他对儿子说,“我要看着萃军的刀,还能不能守住这关口。”

北京海军衙们的库房里,李鸿章对着一堆图纸发愁。英国送来的铁甲舰设计图上,主炮位置标着 “中线布置”,而德国的方案是 “两侧对称”,争执了三个月,还没定下来。

“中堂,福州船政局送来了‘龙威号’的图纸。” 盛宣怀抱着一卷纸进来,上面的墨迹还带着闽江的潮气,“魏瀚说,这船能装两门 260 毫米主炮,航速十四节,比江南制造总局的‘海安号’还强。”

李鸿章展开图纸,眼睛亮了。“龙威号” 的设计很特别,主炮藏在船腰的炮塔里,能转向两侧射击,显然是吸取了 “扬武号” 的教训。“让他们造!” 他在图纸上批了个 “准” 字,“告诉魏瀚,钱不够就从北洋水师的经费里挪,我要看看中国人自己造的铁甲舰,到底能不能顶用。”

可奕譞很快就来找他,手里拿着慈禧的懿旨:“太后说,昆明湖要修个水师学堂,让八旗子弟学划船,图纸得按海军衙门的样式来。” 懿旨后面还附着张草图,画着艘画舫改的 “炮舰”,炮口是木头做的。

李鸿章看着那草图,像吞了只苍蝇。他对奕譞说:“王爷,真水师要在海里练,昆明湖的水太浅,练不出能打仗的兵。”

奕譞却笑了:“太后高兴就好,你管那么多干嘛?再说,这也是‘海军’嘛,凑个数。”

那天,李鸿章把 “龙威号” 的图纸锁进柜子,看着窗外的柳絮发呆。他知道,海军建设就像这春天的风,一边吹绿了草,一边也卷着沙 —— 想做成点事,就得忍着沙子迷眼。

旅顺大坞的工地上,詹天佑指挥着工人铺设铁轨。这是中国第一个能修铁甲舰的船坞,坞门用的是英国的液压装置,能在半小时内把水排干。

“詹先生,俄国领事派人来,说想租用船坞修他们的‘米哈伊尔号’铁甲舰。” 翻译官递过来照会,上面的俄文字母歪歪扭扭。

詹天佑放下水平仪,他刚从美国留学回来,负责船坞的工程。“告诉他们,船坞是北洋水师专用的,不租给外国军舰。” 他指着坞边的龙旗,“这里是中国的军港,不是他们的修理厂。”

可俄国领事不死心,又托人来找李鸿章,说 “愿意出双倍租金”。李鸿章把照会压在案头,对詹天佑说:“别理他们。旅顺是北洋水师的根基,这船坞就是根基的根基,不能让外人碰。”

船坞竣工那天,“定远号” 铁甲舰缓缓驶入。当坞门关闭、海水排干时,工人们爆发出欢呼 —— 这是亚洲最大的船坞,能容下七千吨的铁甲舰,比日本横须贺的船坞还大。

詹天佑站在坞底,摸着 “定远号” 的船底。龙骨上的防锈漆闪着光,那是江南制造总局新研制的,能抗海水腐蚀。“等船坞都修好了,咱们就能自己保养铁甲舰,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了。” 他对身边的工人说。

可他没说,这船坞的经费,原本能多买两门速射炮。远处的工地上,工匠们正在给船坞的围墙贴瓷砖 —— 那是奕譞特意要求的,说 “要让外宾看着气派”。

威海卫的刘公岛上,丁汝昌看着电报机吐出的纸卷,眉头拧成了疙瘩。上面是李鸿章的命令:“今后实弹演习,每月不得超过一次,炮弹由海军衙门统一调拨。”

“军门,这怎么行?” 邓世昌闯进来,手里的操练计划被攥得皱巴巴,“‘致远号’的炮手刚摸到准头,停了演习,过不了三个月就全忘了!”

丁汝昌把电报推给他:“你自己看,是太后要修颐和园,经费紧。” 他想起上个月,海军衙门把威海卫的鱼雷快艇经费挪走了,说是 “给昆明湖的水师学堂买游船”。

邓世昌的拳头砸在桌子上,茶杯震得跳起来:“太后要修园子,咱们就得拿命去填吗?日本人的‘吉野号’都快造好了,航速比‘致远’快四节,再不加练,黄海就是他们的天下!”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我去找各舰管带商量,咱们自己凑钱买炮弹!”

几天后,刘公岛的水兵们开始凑钱。山东兵把省下的盐巴钱捐出来,广东兵典当了家里寄来的绸缎,连伙夫都把买菜的零钱塞进了募捐箱。邓世昌把自己的俸禄全捐了,还典当了父亲留下的玉佩。

他们从烟台的洋行偷偷买了五十发开花弹。演习那天,“致远号” 的主炮轰鸣,炮弹准确命中靶船,炸起的水柱比桅杆还高。水兵们欢呼着,邓世昌却红了眼 —— 这点炮弹,够打半个时辰吗?

夜里,他站在甲板上,望着威海卫的灯火。电报线在风中嗡嗡响,像在说些什么。他忽然觉得,这根线一头连着朝廷的算盘,一头拴着水兵的命,而中间,是越来越近的日本舰队的影子。

上海的江南制造总局里,华蘅芳盯着速射炮的炮管,额头上全是汗。这是他研制的 120 毫米速射炮,理论射速每分钟六发,可试射时总卡壳,要么是炮弹尺寸不对,要么是炮闩弹簧太弱。

“华先生,英国的工程师说,咱们的钢材不行,太脆,承受不住高射速的后坐力。” 学徒递过来英国炮管的样品,表面光滑如镜。

华蘅芳拿起样品,又摸了摸自己造的炮管。果然,英国炮管的钢材更均匀,没有气泡。他让人把江南制造总局的炼钢炉重新改造,用德国的西门子马丁炉技术,还请了法国工程师指导。

三个月后,新的速射炮试射成功。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靶场上,烟尘连成一片。华蘅芳看着测速仪上的数字 —— 每分钟五发,虽然比英国的慢一点,但已经能跟日本的 “四一式” 速射炮抗衡了。

他连夜给北洋水师发了封电报,说 “速射炮可批量生产,每门价银八百两”。可回电却说 “海军衙门暂无经费,暂缓订购”。

那天,华蘅芳把速射炮的图纸锁进柜子,看着窗外的黄浦江。英国的炮舰正鸣着汽笛驶过,炮台上的速射炮闪着光。他忽然想起魏瀚在马尾说的话:“造不出好炮,船再坚也是活靶子。”

日本东京湾的横须贺军港,伊藤博文站在 “吉野号” 的甲板上,看着联合舰队的军舰列成纵队。“吉野号” 的烟囱喷出黑烟,航速表指向二十三节,比旁边的 “高千穗号” 快了整整五节。

“司令官,北洋水师的‘定远号’还在旅顺港保养,据说他们的速射炮还没配齐。” 参谋递过来情报,上面贴着 “定远号” 的照片,甲板上晒着水兵的被褥。

伊藤博文笑了。他刚从英国考察回来,看到北洋水师的军舰在新加坡港加煤时,水兵们把煤渣倒在海里,连最基本的清洁都做不好。“这样的海军,就算有铁甲舰,也赢不了。” 他对参谋说,“通知各舰,下月开始,每月实弹演习三次,目标是北洋水师的主力舰。”

联合舰队的速射炮开始轰鸣,炮弹在东京湾炸起密集的水柱。伊藤博文望着远处的富士山,心里清楚,与中国的决战,就在这几年了。他们的军舰比北洋水师新,炮比北洋水师快,更重要的是,整个日本都憋着一股劲,要把过去的屈辱(指黑船事件),加倍还给亚洲。

而此时的威海卫,邓世昌正带着 “致远号” 的水兵,用木头炮弹练习瞄准。刘公岛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落在炮台上,像层薄薄的雪。

朝鲜牙山湾的海面上,“济远号” 和 “广乙号” 正在巡逻。方伯谦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日本舰队越来越近,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海里。

“管带,日本人发来了战书,说明天午时开战!” 大副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方伯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想起李鸿章的命令 “切勿衅自我开”,也想起自己偷偷卖军粮的事 —— 要是打起来,这些事都会被翻出来。“开船!回威海卫!” 他尖叫着,根本没看 “广乙号” 的信号。

“广乙号” 的林国祥看着 “济远号” 逃走的背影,把牙咬出了血。他让水兵们给炮膛装填上最后的开花弹:“弟兄们,咱们是中国人,死也得死在海里,不能让人笑话!”

第二天午时,日本舰队的炮弹如期落下。“广乙号” 的主炮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鱼雷击中了机舱。林国祥跳进海里时,看见 “济远号” 的烟囱已经成了模糊的黑点。

消息传到刘公岛,丁汝昌把自己关在军衙里,三天没吃饭。邓世昌带着各舰管带闯进来说:“军门,再不出战,咱们就成了缩头乌龟!”

丁汝昌终于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备船,去黄海!告诉弟兄们,这一仗,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咱们这身海军制服!”

北洋水师的军舰驶出威海卫时,刘公岛的百姓们来送行。有个老太太给邓世昌塞了袋花生,说 “孩子,把鬼子打跑了再回来吃”。

邓世昌把花生揣进怀里,对着百姓们鞠了一躬。“致远号” 的汽笛长鸣,像头即将怒吼的雄狮。他知道,这可能是北洋水师最后的航程,但只要炮还能响,船还能开,他们就不会停下。

黄海的浪越来越大,远处的海平面上,已经能看到日本舰队的烟囱 —— 像一排黑色的牙齿,在等着他们。

第四节:洋务的局限与社会变动

一、机器轰鸣里的新阶层(光绪七年?上海)

上海杨树浦的祥生船厂车间里,黄浦江的潮气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铁匠出身的王阿福抡着大锤,砸向烧红的船用铆钉,火星溅在他黧黑的脸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红点。他身旁的蒸汽锤 “哐当哐当” 地上下起落,活塞杆上的白漆被震得剥落,露出底下锃亮的钢铁。

“阿福,歇口气!” 监工老刘扔过来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凉茶水。王阿福接过来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刘叔,这‘保民号’兵舰的龙骨,比去年造的‘威远号’粗了两寸呢!”

老刘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洋人说了,这是铁甲舰的架势。不过啊,咱们砸铆钉的还是拿这点工钱,倒是买办张老板,光倒卖这船用钢板就赚翻了。”

王阿福没接话,只是盯着蒸汽锤旁的年轻学徒。那孩子叫小顺子,刚从安徽乡下逃荒来的,正踮着脚看洋人工程师画图纸。图纸上的齿轮和杠杆密密麻麻,小顺子看不懂,却看得入迷 —— 他听说学会这玩意儿,就能不当 “力巴”(苦力),能坐在屋子里挣钱。

祥生船厂的隔壁,是发昌机器厂。老板方举赞原是打铁的,靠着给外商船坞修零件发家,如今也雇了三十多个工人,仿制英国的缫丝机。这天,方举赞拿着新造的机器样品,急匆匆往租界跑 —— 法国洋行的买办要验货,若是合格,就能订下五十台的大单子。

路过外滩时,他看见英商怡和洋行的仓库前,搬运工们正扛着棉花包排队。领头的是个山东汉子,光着膀子,脊梁上的汗珠像小溪似的往下淌。方举赞认得他,叫赵大山,前年还在自己厂里抡大锤,后来嫌这里规矩严,跑去码头扛活,说 “挣得多,自由”。

“大山,今天能扛多少包?” 方举赞喊了一声。赵大山回过头,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方老板!这棉花包轻,能扛八十包!晚上请弟兄们去喝两盅!” 他拍了拍腰间的钱袋,里面叮当作响。

方举赞笑着点头,心里却清楚,这些码头工人和自己厂里的工匠,早已不是一个路数。厂里的工人要学看图纸、认零件,做错了要扣工钱;码头扛活的凭力气吃饭,多劳多得,却要受洋行大班的气 —— 上个月,有个工人不小心甩了棉花包,被印度巡捕用警棍打得头破血流。

黄浦江的汽笛声此起彼伏,岸边的堆栈里,英国的棉布、美国的煤油、印度的鸦片堆得像小山。王阿福们在机器声里锻造的钢铁,方举赞们仿制的机器,赵大山们扛运的洋货,正悄悄改变着上海的筋骨。有人统计过,光绪七年的上海,光外资船厂就有六家,民族机器厂二十多家,靠工业吃饭的工人,从十年前的不足千人,涨到了五千多 —— 他们攥着扳手、扛着锤,在蒸汽与汗水里,成了中国最早的无产阶级。

而在这些工厂的办公室里,方举赞们正对着账簿发愁。洋商的机器越来越先进,自己造的缫丝机总比英国货差半口气,价格却要高一成,只能卖给内地的小作坊。他们聚在一起喝茶时,总会抱怨:“官府只知道买洋枪洋炮,就不能给咱们这些本土厂子减点税?” 这些话里,藏着民族资产阶级最初的觉醒。

二、学堂里的新思想(光绪八年?天津)

天津北洋水师学堂的晨读课上,十八岁的严复正领着同学朗读《天演论》的译稿。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闽口音,却字字清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总教习严复(此时他已从英国留学归来)站在廊下,听着这熟悉的句子,想起三年前在格林尼治海军学院的日子。那时他常和日本同学争论,对方总说 “中国守旧,必被列强瓜分”,他不服气,却拿不出反驳的理由 —— 国内的水师学堂,还在教《孙子兵法》里的 “火攻”,没人懂什么是铁甲舰的弹道计算。

“严先生,” 一个叫萨镇冰的少年举手,“您说这‘天演’,是不是说咱们不学洋人,就要亡国?”

严复走进教室,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不是学洋人皮毛,是学他们的根。英国有议会,日本有明治维新,他们的船坚炮利,是因为制度能容得下新东西。咱们呢?” 他拿起学生的算术课本,“这上面的加减乘除,还是康熙爷时候的算法,洋人的对数表早就更新三代了!”

教室里一片沉默。这些学生多是沿海人家的孩子,见过洋人军舰在港口游弋,知道老师说的是实话。有个从福建来的学生,父亲是马尾船政局的工匠,他说:“我爹说,船政局造的船,锅炉总出毛病,洋人工程师说,是咱们的煤不好,可买洋煤又太贵,官府不给钱……”

严复叹了口气。他刚给李鸿章写过信,建议改革科举,加考算术和外语,却被批 “莠言乱政”。上个月,他去拜访湖广总督张之洞,对方倒是热情,留他吃饭,可说起学堂要增开 “政治学”,张之洞就摇头:“民权之说,太激进,会乱了人心。”

在上海的格致书院,另一种思想正在萌芽。王韬主编的《循环日报》上,刊登了他游历欧洲的见闻:“英国之强,不在舰炮,在议院。民有疾苦,可直达朝廷;官有过失,可弹劾罢免。” 这篇文章在士人中引起轩然大波,有人骂他 “崇洋媚外”,也有人偷偷传抄。

书院的学生钟天纬,常把王韬的文章剪下来,贴在自己的《论语》封皮里。他父亲是买办,给他留了本英国议会的蓝皮书,里面的辩论记录让他着迷 —— 原来国家大事,不是只有皇帝和大臣能说了算。他和同学讨论时说:“洋务派造枪造炮,就像给病人换衣服,衣服再新,病根没除,还是要病。”

这些话传到南洋大臣沈葆桢耳朵里,这位马尾船政局的创始人,把钟天纬叫到官署,指着船政局造的 “开济号” 巡洋舰:“你看这船,炮是英国的,锅炉是法国的,可龙骨是咱们自己的钢铁。制度改革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钟天纬看着 “开济号” 的烟囱,小声说:“一步一步,怕是等不及了。”

三、颐和园的阴影(光绪十二年?北京)

光绪十二年的重阳节,颐和园的工程正到紧要处。万寿山的佛香阁上,工匠们正给匾额贴金箔,金粉落在地上,像碎了的星星。慈禧太后的亲信太监李莲英站在半山腰,拿着图纸训斥工头:“太后说了,这排柱子要改成楠木的,从四川运!三个月内必须完工,误了吉时,仔细你们的皮!”

工头擦着汗,苦着脸:“李总管,四川的楠木早就被前明采光了,现在要找这么粗的,得去缅甸…… 运费就得十万两!”

“十万两也得办!” 李莲英把图纸摔给他,“海军衙门的经费不是刚拨下来吗?先挪五十万两过来,就说‘修水利’。”

这话被旁边的小太监听到,偷偷告诉了自己的表哥 —— 海军衙门的笔帖式(文书)张德彝。张德彝当晚就给李鸿章的幕僚薛福成写了封信,信里说:“员工日紧,经费日绌,水师的炮弹钱,怕是又要被挪了。”

薛福成收到信时,正在南京处理江南制造总局的事。总局刚造好了一批新式步枪,想调给北洋水师,却被告知 “无钱支付运费”。他看着信上的 “五十万两”,气得把茶杯捏碎了:“南洋的炮台还漏雨,北洋的军舰等着换锅炉,太后却要贴金箔!”

可生气归生气,他还是得想办法。第二天,他约了上海的几个富商 —— 轮船招商局的徐润、开平矿务局的唐廷枢,还有买办出身的郑观应。

“诸位,” 薛福成开门见山,“园工挪用海军经费,咱们的船炮更新不上,迟早要被日本欺负。我想请各位出钱,凑一笔‘自强基金’,给水师买炮弹。”

郑观应皱着眉:“薛大人,不是我们不捐,只是这钱捐出去,怕是又被拿去贴金箔。去年咱们捐的‘海防捐’,不就没见着一发炮弹吗?”

徐润也附和:“就是,轮船招商局的股息,被朝廷逼着买了三次‘官股’,现在股东们都有怨言了。”

薛福成沉默了。他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光绪八年,慈安太后刚去世,慈禧就以 “修圆明园” 为名,让各省督抚 “报效”,两江总督刘坤一一次就 “捐” 了二十万两,结果圆明园没修好,钱却没了踪影。如今慈安不在了,没人能制衡慈禧,这挪用公款更是明目张胆。

几天后,李鸿章收到了薛福成的信,里面附着张德彝的密报。老中堂捏着信纸,手指关节发白。北洋水师的 “定远号” 铁甲舰,锅炉已经用了五年,急需更换,可申请经费的奏折递上去三次,都被批 “暂缓”。他想起上个月日本公使林权助来访,炫耀他们的 “浪速号” 巡洋舰,说 “这船能打穿任何中国军舰的装甲”。

“罢了,” 李鸿章对幕僚说,“把南洋那批步枪先调给北洋,让丁汝昌他们省着用。再给醇亲王(海军衙门总理)写封信,就说‘水师乃国之利器,若经费再亏,恐难御外侮’。”

可这封信,如石沉大海。醇亲王正忙着给颐和园的石舫贴瓷砖,哪有心思管什么锅炉。

四、市井里的暗流(光绪十五年?广州)

广州十三行的绸缎铺里,老板陈启沅正对着账本叹气。他的继昌隆缫丝厂,用的是自己发明的蒸汽缫丝机,效率比手工高十倍,可最近订单却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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