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河西之议(2/2)
终于,刘彻开口了。
“陈默。”
“臣在。”
“此策,是你所想?”
陈默垂下眼。他不能说这是从史书里看来的,不能说这是两千年后无数人总结出来的经验。他只能说——
“回陛下,是臣翻阅前朝旧档,结合张骞副使所述西域风土人情,以及边地归附胡人所述匈奴内情,反复揣摩,所得愚见。”
刘彻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
就这一个字。
然后,他转向群臣。
“传旨。”
中书令立刻躬身。
“河西之战,以霍去病为主将,总领军事。陈默为行军参军,统筹后勤,参赞军务。其分化匈奴之策,准其所奏,便宜行事。所需使节、财物、信物,由少府、大鸿胪会同办理,不得延误。”
他顿了顿。
“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臣等遵旨!”霍去病和陈默同时出列,叩首。
退朝时,太阳已经升高了。阳光照在朔方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白晃晃的,刺眼。
陈默走下台阶,脚步有点飘。刚才在殿上那股镇定,这会儿全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一种更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
霍去病追上来,一把拽住他胳膊。
“老陈!”他压着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你刚才说的那些……那些分化,那些招降……你啥时候想出来的?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陈默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兴奋和好奇,没有一丝阴霾。
“昨天晚上。”他道,“睡不着,瞎琢磨。”
“瞎琢磨?”霍去病瞪眼,“你瞎琢磨就能琢磨出这个?那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陈默没说话。他笑了笑,笑容有点干。
两人并肩往宫门外走。阳光暖烘烘的,照在身上,驱散了殿里的寒气。可陈默觉得,后背那片汗,还没干透。
走到宫门口,卫青的马车停在那儿。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卫青的脸。他看了陈默一眼,那目光很深,像藏着千言万语。
陈默站住,对着马车拱了拱手。
卫青点点头,放下车帘。马车辚辚驶远。
霍去病还在旁边絮叨:“老陈,你再给我讲讲,那个浑邪王,真能招降?他要是不降呢?要是休屠王先发现怎么办?要是……”
陈默打断他。
“去病。”
“嗯?”
“仗是你打。我只是在后面算账、递刀子。怎么打,打到哪儿,打到什么程度,你说了算。可有一条,你得记住。”
“什么?”
“休屠王部,必须打狠。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溃,打到浑邪王不敢救。只有这样,浑邪王才会认真考虑我们的条件。否则,他以为我们虚张声势,不会降。”
霍去病愣了一下。随即,他咧开嘴,笑了。
“懂了!打狠的!往死里打!”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踏雪长嘶一声,撒开蹄子跑了。绛红的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个跳动的火苗。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火苗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
可他心里,却有点凉。
分化匈奴。招降浑邪王。这些在史书上只是一段话,几十个字。可真正做起来,每一步都踩着刀尖。错了,死的不止是他一个人,是成千上万的士卒,是霍去病,是河西战局,是大汉的未来。
他摸了摸腰间那个小布包。琉璃仿制品硬邦邦的,硌着手。
那个趴在马车上的小姑娘,不知道现在在哪儿。会不会,正在去河西的路上?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刚才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那些策略,那些算计,最终,会变成刀枪,变成箭矢,变成使节的嘴唇,变成送到浑邪王面前的礼物。会决定无数人的生死,也会决定,那个小姑娘能不能在河西,好好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少府衙门的方向走。
还有很多事要做。使节的人选,礼物的清单,散布消息的渠道,浑邪王部内部的线人……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一条一条列着。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