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西望阳关(2/2)
马蹄踏在硬实的路上,嘚嘚嘚嘚,节奏越来越快。
风从耳边掠过,把头发吹得乱舞。戈壁滩在他两侧飞速后退,那些骆驼刺,那些碎石,那些干涸的河床,全都被甩在身后。
他追上辎重队的尾巴。牛车还在慢吞吞地走,赶车的老汉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前方。
他超过辎重队。超过一队押运军械的步卒。超过几个骑着马来回巡视的校尉。超过一面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军旗。
前方,霍字大纛越来越近。
他看见霍去病的背影。那小子骑在踏雪上,身姿挺拔,像钉在马鞍上。绛红的披风被风扯得笔直,呼啦啦响。
陈默催马赶上。
霍去病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他,眉毛一扬。
“老陈!走这么慢,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回去了!”
“是有点舍不得。”陈默道。
霍去病愣了一下。他看着陈默的脸,看了两息,收起那副嬉皮笑脸。
“舍不得啥?”
陈默想了想,指向东方。
“那些。长安城,未央宫,大将军府。还有……”他顿了顿,“咱们走过的路。”
霍去病顺着他的手指,也望向东方。晨光里,玉门关已经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祁连山的轮廓倒还清晰,像一道沉默的城墙。
他看了很久。
“老陈,”他开口,声音低了些,“你说,咱们还能回来不?”
陈默转头看他。
霍去病的脸上,没了平时的飞扬跋扈,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说不清的复杂。像晨光里的祁连山,有轮廓,看不清细节。
“能。”陈默道。
“这么肯定?”
“嗯。”陈默点头,“你答应过,要回来给我讲西域的故事。我答应过,要把这些故事写下来,记在史书里。谁说话不算话,谁是孙子。”
霍去病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把他变成那个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将军。
“好!”他扬起马鞭,在空中甩了个脆响,“那咱们就说定了!打完仗,回来,你把史书写好,我把故事讲足!谁反悔,谁是小狗!”
“小狗。”陈默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马蹄继续向前。队伍继续蜿蜒。绛红的霍字大纛,在最前头,迎着风,越走越远。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铺满大地,把戈壁滩照得发亮。那些灰扑扑的骆驼刺,此刻全都镀着金边,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送别,又像在迎接。
陈默又回头看了一眼。
玉门关已经看不见了。祁连山也淡了,只剩一道浅浅的影子,浮在天边。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
前方,还是戈壁。一望无际的戈壁。可他知道,戈壁的尽头,有绿洲,有城池,有从未见过的风景,有从未交锋的敌人。
还有,无数等着被书写的传奇。
他摸了摸腰间那个小布包。琉璃仿制品硬邦邦的,硌着手。
他想起那个趴在马车上的小姑娘,想起她冲自己挥的那只手。
那只手,如今在哪儿?还在路上吗?已经到了河西吗?会活下来吗?
他不知道。
他知道,她挥手的那个方向,正是他此刻前进的方向。
也许有一天,他能找到她。也许不能。
这条路,他必须走。带着她的那挥手,带着长安城的灯火,带着卫青的叮嘱,带着桑弘羊的账本,带着霍去病的笑声。
带着,这两年所有的一切。
马蹄声嘚嘚,风呼呼吹。
队伍越走越远,渐渐融进那片金黄色的光里。
远处,地平线上,似乎有新的山脉轮廓,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西域的山。
那是,新的征程。
(第四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