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西望阳关(1/2)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透。
陈默裹紧身上的厚袍子,站在玉门关外的土坡上,回望来路。
东方的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线淡淡的亮光,把地平线勾勒出来。亮光之下,是连绵起伏的祁连山,山巅的积雪被晨曦染成浅浅的粉色。
身后,马蹄声如闷雷滚动。
霍去病的精锐骑兵,正从他身边源源不断经过。
一队,又一队。
战马喷着白气,铁蹄敲在砂石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节奏。骑士们腰杆笔直,挎着新打的环首刀,背着强弩,脸上全是漠然。没人说话,只有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霍字大纛,在最前面。绛红的旗面,黑色的字,被风吹得鼓胀,像一团燃烧的火。
霍去病骑马立在大纛下,回头看见陈默,勒住缰绳。那匹踏雪在原地打了个转,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老陈,发什么愣?”霍去病喊,声音压过隆隆的马蹄声,“走了!”
陈默摆摆手,示意他先走。
霍去病咧嘴笑了一下,一抖缰绳,踏雪长嘶一声,撒开蹄子往前冲。绛红的大纛跟着他,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一个跳动的红点,融进浩浩荡荡的队伍里。
骑兵过去了。接着是辎重队。牛车,马车,骡队,一长串,一眼望不到头。车上装的什么,陈默闭着眼都能数出来——粮食,草料,箭矢,备用刀枪,帐篷,药材,还有他亲自盯着装车的那些铁制构件,到了地方,可以现搭起简易的锻造工坊。
赶车的民夫多是老弱,佝偻着背,默默跟着车走。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砂石的嚓嚓声,和偶尔响起的鞭子脆响。
陈默看着他们,想起长安城外那条灰色的河。如今,那条河,流到了这里。
一个年轻士卒从队伍里跑出来,到他面前,气喘吁吁。是从少府调来给他当亲随的小赵,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
“陈参军!”小赵喊,“霍将军让小人来问,您啥时候跟上?”
陈默又看了一眼东方。太阳还没升起来,但那抹鱼肚白,更亮了些。
天要亮了。
“走吧。”他说。
两人下了土坡,翻身上马。马是小赵牵来的,一匹枣红马,不算神骏,但稳当。
马蹄踏上通往西域的路。那路宽不过数丈,被无数车马碾过,路面硬实,泛着暗黄的光。
路两旁是戈壁滩,灰扑扑的,长着一丛丛骆驼刺,干枯,坚硬,戳在那儿像一个个沉默的兵。
走了一阵,陈默回头。
玉门关还在那儿。
土黄色的关墙,巍然立在两山之间,像一头蹲着的巨兽。关墙上,有兵卒在巡逻,小小的黑点在城垛间移动。城门洞开着,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
更远处,是连绵的祁连山。山巅的积雪,这会儿已经被染成金黄。太阳要出来了。
陈默勒住马,又看了一眼。
小赵也停下来,困惑地回头:“陈参军?”
陈默没理他。他看着那座关,看着那座山,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那个世界,正在远去。
那个世界有长安城的喧嚣,有未央宫的巍峨,有少府衙门堆积如山的账簿,有卫青在书房里点亮的灯,有桑弘羊沙哑的嗓音数着粮草军械。
那个世界有霍去病砸碎的陶碗,有老秦布满皱纹的脸,有那个趴在马车上冲他挥手的小姑娘。
那个世界,有他这两年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胜利与妥协。
如今,它在身后。越来越远。
太阳终于跳出地平线。金光万道,铺满戈壁。那些灰扑扑的骆驼刺,被镀上一层金边,竟然有了些生机的样子。
陈默深吸一口气。戈壁的空气干冷,带着沙土的味道,吸进肺里,有点呛。
他转过身,面对西方。
前方,还是戈壁。一望无际的戈壁。灰黄色,延伸到天边,和蓝得不真实的天空交汇成一条笔直的线。看不见一棵树,看不见一间房,看不见一个人。
只有霍去病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在那条线上,缓缓蠕动。绛红的霍字大纛,在最前头,迎风招展。
西域,就在那条线的尽头。
那些他只在史书里读过的地方——楼兰,焉耆,龟兹,疏勒,大宛,安息,条支……那些他只能靠想象才能抵达的远方,如今,正一步步,向他靠近。
“陈参军?”小赵又喊了一声。
陈默回过神。
他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腰间那个小布包上。包里是那块琉璃仿制品,临行前,他又看了一遍。
“走吧。”他说。
一夹马腹,枣红马小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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