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整理证据(2/2)
“养护中心自己的药房。”周深说,“他们说是正规渠道采购的,但拿不出采购记录。我们查了他们的供应商名单,有一家和你们查到的空壳公司有关联。”
林夏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顾上扶,只是盯着周深:“那个老头,叫什么名字?”
周深看了看手里的本子:“姓陈,陈建国。”
林夏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手开始抖。
小雨扶住她:“林姐?林姐你怎么了?”
林夏没回答,只是看着周深,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抖:“是不是……是不是住在三号楼,二零六房?”
周深愣了一下,翻本子看了看,点头:“对,三号楼二零六。你怎么知道?”
林夏没说话,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抬手捂住脸,肩膀抖动,哭不出声,只是发抖。
小雨慌了,抱住她:“林姐!林姐你别吓我!”
岑晚秋走过去,把林夏从小雨手里接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拍她的背。她没说话,只是拍着,一下一下,很慢。
齐砚舟看着林夏,忽然明白了。
陈建国,三号楼二零六。那是林夏管的病区的病人。她认识他。
周深也反应过来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林夏压抑的哭声,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小雨在抹眼泪,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岑晚秋轻轻拍着林夏的背,眼眶也有点红。
齐砚舟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阳光还是很亮,照在停车场那些车上,反着光。有人刚从门诊楼里出来,手里拿着化验单,低着头看。有人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个老人,老人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一切都那么平常。
他想起林夏刚才说的话——“就是想把该对的账对了,该拼的图拼了。”她拼了那么久,拼出来的图,指向的是一个死去的老人。
他想起那个通风口的螺丝,想起电源室墙上的洞,想起那批没登记的注射液,想起那张撕碎的物流单。那些东西,拼起来,也是一张图。
一张还没拼完的图。
周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轻声说:“那个养护中心,我们已经封了。药品全部暂扣,人员限制出入,等调查结果。”
齐砚舟点点头。
“林夏认识那个老人?”周深问。
“应该是她管的病人。”
周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节哀。”
齐砚舟没说话。
身后,林夏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泣。小雨在旁边给她递纸巾,岑晚秋轻轻拍着她的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长条桌上,照亮了桌上的文件夹、电脑、散开的便签纸。照亮了那个向日葵发卡,安静地躺在桌角。
齐砚舟看着窗外,忽然说:“那个养护中心,谁在管?”
周深说:“法人是个姓李的,四十七岁,之前开过家政公司,后来转行做养老。我们查过他的背景,没什么问题,但有件事比较奇怪——他名下有三家公司,其中一家是医疗器械公司,注册地址在城郊一个工业园里,但那个地址是个空仓库。”
“空仓库?”
“对,我们去过,里面堆着一些杂物,没人办公。但这家公司过去半年,接了十二笔订单,全是医用耗材和药品。”
齐砚舟转过头,看着他:“收货方是谁?”
“康宁养护中心。”周深说,“还有另外两家养老院,都在城东。”
齐砚舟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份物流单,想起上面模糊的字迹,想起林夏拼了半小时才认出“江城康宁养护中心”的名字。那单子上还有别的内容,发货地模糊不清,只看出“医药”两个字。
“能查出来那些药品的流向吗?”他问。
“正在查。”周深说,“但那两家养老院,一家在郊区,一家在镇上,调取监控需要时间。而且他们用的都是手工台账,没有电子记录,查起来更慢。”
齐砚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楼下,那个推轮椅的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停车场。有辆车正在倒车入库,倒得很慢,停了好几次才停进去。司机下来,是个年轻女人,穿着连衣裙,踩着高跟鞋,低头看了看车轮,然后往门诊楼走去。
一切都那么平常。
但齐砚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林夏已经止住哭,坐在椅子上,眼睛红肿,低着头不说话。小雨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岑晚秋靠在墙边,看着她们。
他站在桌前,看着那个向日葵发卡。发卡是塑料的,向日葵的花瓣是黄色的,花心是棕色的,背面别着一个金属夹子。他伸手拿起发卡,递给小雨。
小雨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没说话。
“你爸说的对。”齐砚舟说,“火场救人,差一秒都可能白跑一趟。”
小雨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
“你们刚才做的事,不是白跑一趟。”他说,“那个老人,叫陈建国的,如果他是因为那批药死的,你们拼出来的那些材料,就是证据。”
小雨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
林夏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肿,脸色发白,但眼神里有光。那种光,齐砚舟见过——在手术室里,病人命悬一线的时候,那些拼了命也要把人救回来的医生,眼睛里就有这种光。
“齐老师,”她开口,声音沙哑,“那个养护中心,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齐砚舟看着她,没回答。
“我不是去闹事。”她继续说,“我就是想去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那个老人,他住的地方,他最后待的地方。”
齐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警方调查完再说。”
林夏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阳光慢慢西斜,照进屋里,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不知道是哪里的。那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
齐砚舟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他的右手掌心又开始发烫,旧伤处隐隐作痛。他没去揉,就那么站着,看着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橙红色。
岑晚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手臂上。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缠着绷带,指节分明。他抬起左手,握住那只手,握紧。
身后,林夏和小雨也开始收拾东西。文件夹合上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很轻,像是不想打破这片安静。
护士站的呼叫铃声又响了一声,有人接起来,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
周深站在门口,看了看他们,没说话,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也听不见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还有窗外的夕阳。
齐砚舟握着岑晚秋的手,看着那片橙红色的天。天边的云被染成各种颜色,有橙红,有粉紫,有深蓝,一层一层叠着,像一幅画。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在排水沟里趴着,泥水浸透衣服,看着岑晚秋站起来,走出去,走进那片危险里。他想起她踢翻铁桶的样子,想起她往后甩石子的样子,想起她举起钢管对着那个持刀人的样子。他想起那三个人被制服后,她坐在地上,全身发抖,但眼神清明。
他想起刚才,她提着保温杯走上楼,把姜茶递给林夏和小雨,说“别让身子先垮了”。他想起她站在窗边,轻声问“接下来呢”。
他看着天边的云,忽然说:“谢谢你。”
岑晚秋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谢什么?”
他没解释,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她也握紧了他的。
窗外,夕阳渐渐沉下去,把最后的余晖洒在大地上。远处的高楼亮起灯光,一点一点,像星星。街道上的车灯也开始亮起来,红红绿绿的,汇成一条光河。
他就那么站着,握着她的手,看着那片光慢慢消失。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走吧。”
“去哪儿?”
“吃饭。”他说,“你们都一天没吃饭了。”
岑晚秋看了看林夏和小雨,她们已经收拾完东西,站在桌边等着。林夏的眼睛还肿着,但脸色好了一些。小雨的眼睛也红红的,但向日葵发卡已经别回头发上,歪歪的,她自己没发现。
岑晚秋笑了一下,点点头:“好。”
他们走出资料室,锁上门,往电梯走去。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照在地上,拉出四道影子,长长短短的,跟着他们一起走。
护士站的人看见他们,点点头,没说话。有人推着药车经过,车轮在地上滚过,吱呀吱呀的。有人在喊号,声音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
电梯门打开,他们走进去。门合拢,数字开始跳动——三、二、一,一楼。
门打开,外面是门诊大厅。人比白天少了,但还有几个,有的坐在椅子上等,有的在窗口排队。清洁工推着拖把经过,地上留下一道湿印,反着光。
他们穿过大厅,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街上的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通明。有出租车经过,按着喇叭,溅起一路水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雨,地面上湿漉漉的,倒映着灯光。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
齐砚舟忽然问:“想吃什么?”
小雨抢着说:“火锅!”
林夏看了她一眼,小雨缩了缩脖子:“我就是提个建议……”
岑晚秋笑了笑:“火锅挺好的,暖和。”
齐砚舟点点头,掏出手机看了看:“附近有一家,走过去十分钟。”
他们往那个方向走,四个人并排,慢慢地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晃动。
远处,不知哪里的警笛响了一声,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