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双税（1/2）

蝗灾刚过去两天，谭家台的人还没从惊吓中完全缓过神，一个更紧迫的消息，就由里长托人带了过来。

这里不像北方，是没有辽饷这类杂税的，百姓只需要交夏税和秋粮。

夏税在当年八月底前交完一半，秋粮则拖到次年二月底前清缴即可。

可这次蝗灾波及太广，官府也怕拖到明年，百姓颗粒无收，秋粮彻底收不上来，干脆下令秋粮提前征收。

也就是说，谭家台现在要一次性交清夏税和秋粮两笔税。

里长让吴慢带着黄册通知谭明亮的，把缴纳期限和要求说了，让把税银和粮食准备好。

谭明亮转身就急匆匆找林呈和族长等人。

他搓着手：“官府那边下了令，夏税秋粮一起收。你们之前答应过的，村里税赋的事，会帮着担一担……”

族长一愣，随即点头：“既答应过，就不会失言。你把黄册拿出来，把咱们村需要交税的田亩数、总额给我看看。”

村长随身带来了黄册，林呈伸手接过，一页页仔细翻看。

整个谭家台，登记在册的只有不到一百户，田亩一共一千二百多亩。

按照征税的规矩，林呈计算了一下，两笔税加起来，再加上耗羡、火耗，折合成银子，一共要二百多两。

林呈合上黄册，抬眼对众人道：“总数算出来了，二百多两。把这笔钱平摊到每一户，每户约莫需要出六百五十文。”

顿了顿，他补充：“这是朝廷的税钱，每户都要出，不能全由我们林家人包揽。”

族长、老爹和族老纷纷点头。

有些人情往来、应急救济，他们可以出手帮衬，可这种朝廷正税，如果次次全包，久而久之，他们就真成了全村人的钱袋子。

谭明亮立刻笑呵呵地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每户出几百文，大家都拿得出来！”

他此刻心里庆幸得不得了。亏得之前看在好处的份上，同意林呈他们把定户的人数、户数都隐藏起来，没有登记入册。

若是按实际人口和田亩上报，现在两笔税压下来，每户少说要交几两银子，这么多钱，没几家能轻易拿出来的。

现在好了，有林呈他们帮忙平摊，一户只要几百文，这点钱，村里家家户户都还拿得出来。

谭明亮当即站起身，急着就要往外走：“那我这就去挨家挨户通知，晚点带人收钱，没钱的就用粮食抵。咱们挑个日子，赶紧把税交上去，免得夜长梦多，出什么岔子！”

林呈伸手拦住他道：“伯父，慢着。这事儿不能急，得等等。”

“等？”谭明亮一愣，“税可是催得紧啊！”

“正因为紧，才更不能急。”林呈解释道，“现在到处都遭了蝗灾，官府缺粮缺钱，人人都紧巴巴的。咱们谭家台地方偏人少，穷的人人都知道，若是第一个把税足额交上去，未免太打眼了。外人一看就会怀疑，咱们一个小村子，灾年还能这么痛快交税，是不是暗地里藏了粮、发了财？到时候麻烦只会更多。”

谭明亮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哟！你看我这脑子，一高兴就把这事给忘了！你说得对，太对了！”

“咱们就按往年的节奏来，等其他村子交得差不多了，我再跑两趟，托人说说情，缓缓再交，稳稳当当把这事了了。”

事情就此敲定。

当晚，谭明亮挨家挨户通知，只说要交税，没粮食可以用钱抵，每户只需几百文。

村民们一听税这么少，悬着的心全都放下了，一个个满口答应，很多人感激林呈等人。

也是在这天晚上，林呈家门前挂了好几个篮子。

张秀儿出门看到，吓了一跳，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各种菜干，还有好几块熏得油亮的腊肉。

她左右张望，提着篮子出来问是谁送的，路过的人一个个都笑着摇头，没人承认。

还是林老头走过来，笑着道：“别问了，是几个姓谭的人送的，心里感激咱们，我那边也收到了，你收起来就是。”

张秀儿点点头，默默把东西提进了屋。

蝗灾是过去了，可留下的影响还没结束。

最大难题来了，山上的青草、嫩草，全被蝗虫啃得干干净净，家里的牛、马这些大牲口，眼看就要断草料。

林呈家还剩一点稻草、大豆叶子和干茅草，可也撑不了几天。

牲口是一大家子合伙养的，耽误不得，林老头当即拍板：“反正庄稼都收完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全家上山，给牲口找吃的！”

他给全家分工，离家近的地方，留给妇人、小孩慢慢找牛马的草料，虽说草没了，可蝗虫啃不动的灌木还在。

荆条、胡枝子、紫穗槐，用镰刀砍下来，整捆扛回家，铡碎了就能喂牲口。

那些被蝗虫啃死的小树，树皮剥下来，晒干砸碎，掺在饲料里也能用，其中榆树皮最好。

野草根、草茬子也是好东西，白茅根、芦苇根，用镐头刨出来，牲口爱吃，还有点甜味。

草茬子虽然只有一两寸高，割回来也是粗饲料。

山坳里、石头缝、背阴处，仔细找找，还能搂到去年剩下的枯草，那更是现成的好干草。

男人们则带上镰刀、锄头、背篓、草耙，往深山里走。

这次进山，林呈他们还特意带上了柴刀、猎叉等武器，想着说不定能打点野味，给家里添点荤腥。

越往深山走，周围越安静，渐渐听不到鸡鸣狗叫，也听不到人声，只剩下身边家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走了大半个时辰， 穿过一片树林，眼前出现一处幽静山谷。

林老头在茅草垛边转了一圈，笑道：“行了，今天就在这儿挖茅草根，这些茅草根都挖出来，够牛吃好几天了。”

“大家分开，各挖一垛，别挤在一起。”

茅草垛上的茅草早已被蝗虫啃光，只剩下半指长的老根茬，上面沾着一坨坨黑绿色的蝗虫粪便，看着有些恶心。

幸好晒了几天，已经干透，没什么异味。

林呈没急着动手，先看老爹怎么挖，看会了才弯腰下锄。

顺着草根生长的方向往下刨，一节节白生生的茅草根被挖出来，抖掉泥土，堆在一边，等下捆起来背回去。

挖茅草根是力气活，没干多久，汗水就一颗颗往下掉。

林呈撩起衣襟擦汗，歇口气的功夫，一眼看见林世安正把挖出来的茅草根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就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一边嚼一边哼唧，手上还不停。

林呈忍不住问：“好吃吗？”

林世安用力点头，眼睛发亮：“好吃，甜得很！三叔，你也尝尝！”

林呈摇摇头：“算了，太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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