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蝗灾 二（1/2）
林呈没理会孩子们的小性子，转头对小花爷爷叮嘱了几句，让他每天打扫鸡鸭圈，搞好卫生，就准备走了。
可小花爷爷却开口叫住了他：“东家，还有个事。”
林呈停下脚步，示意他：“你说。”
“现在全村的鸡鸭都放出去吃蝗虫，难免会混在一起，一大群没法区分哪只是谁家的。我想着，咱们是不是给自家的鸡鸭做个记号？这样就算混在一起，也能一眼认出来，不至于弄错。”
张秀儿闻言，立刻点头：“这样行，我回去找找，看看怎么给它们做记号。”
回到家，张秀儿翻找了一番，最后找出了好几件小儿子林世钧穿过的破衣服。
这些衣服本身就是捡哥哥姐姐的，已经旧得不成样子，正好拿来用。
她把破衣服撕成细细的布条，送到鸡鸭圈，让小花爷爷给每只鸡鸭的腿上都绑上一根布条。
布条绑在鸡鸭的腿上，十分显眼，再也不怕和别人家的鸡鸭弄混了，在村里，只有他们家会用布给鸡鸭绑脚，别人家的碎布，都舍不得丢掉，要么用来打补丁，要么用来擦锅。
不光是林呈家给鸡鸭做了记号，村里其他人家，也都纷纷学着做了独特的记号：有的给鸡的翅膀剪短了一小节，有的给鸡的尾巴剪短了一截，还有的给鸡鸭的脚上系上了不同颜色的麻绳，各种各样的记号，五花八门，一眼就能分辨出鸡鸭的归属。
林呈家的水稻全部入库的第二天，一家人正在厨房里吃饭，突然，厨房里的光线好像暗了下来。
林呈端着碗，疑惑地走出厨房，发现天阴沉沉的，还以为是要下雨了。
可随即就皱眉，不对，不像是天黑要下雨。
远处传来了“嗡嗡”的声音，像是远处的风声，又像是无数虫子在飞动，渐渐的，声音变成了“沙沙”作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等那团“乌云”靠近了些，林呈才惊觉，那根本不是乌云，而是千千万万只蝗虫翅膀扑打的声音。
盖过了蝉鸣，盖过了狗吠，盖过了村里人的叫喊声，隔壁的惊叫声也变得模糊起来。
蝗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把太阳都遮暗了三分。
林呈脸色大变，对着屋里大喊：“快！关上门窗，好多蝗虫来了！”
林呈丢了碗筷，跑去检查每个房间的门窗，最后把院子里的大门也紧紧闩好，特别是粮仓的的门窗，一再检查没有缝隙才出来。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蝗虫落在了院子里，林呈快速往厨房里冲，进门后立刻关上房门，一边脱衣服，一边把身上爬着的蝗虫一一抖掉、打死。
几个孩子吓得眼泪汪汪，紧紧拉着张秀儿的衣角，小声问道：“爹，好多虫子，好多蝗虫，它们会不会进来呀？”
林呈温声安慰：“别怕，门窗都关紧了，蝗虫进不来，咱们待在屋里不出去没事的。”
张秀儿一边把林呈头上肩膀上残留的蝗虫拿下来，丢进灶膛里，一边安抚孩子们的情绪。
灶膛里传来蝗虫烧焦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厨房里，一家人坐在桌前，再也没有了吃饭的胃口。
门窗都堵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头的景色，只能凭着耳朵，听着外面蝗虫扑打的声音。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在屋顶的瓦片上响起，像是下了一场小冰雹，又像是无数石子砸在上面。
过了一炷香左右，外头的声音渐渐小了些，林呈对着妻儿说道：“我去看看，蝗虫是不是快飞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往外看，只见院子里、墙头上、井台边，到处都是蝗虫，有纯绿色的，有灰色的，有绿中带灰的，还有少数褐色的，密密麻麻。
林呈连忙关上房门，对上妻儿担忧的目光道：“还没走，再等等，别着急。”
想了想，林呈找来几根湿木材，丢进灶膛里，等木材烧燃后，把燃烧的湿木材夹起来，打开房门，快速丢到院子里。
湿木材燃烧冒出浓浓的烟雾，正好来驱赶院子里的蝗虫。
又过了半小时，林呈再次打开房门查看，天上已经没有蝗虫在飞了，院子里的蝗虫，要么被烟雾熏死，要么纷纷往远处爬去。
林呈拿了一件旧衣服，蒙住脸，叮嘱妻子儿女千万别出门，然后自己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踩着地上蝗虫的尸体，听着脚下传来的“嘎吱嘎吱”的声响，一步步走到菜园里，菜园里的蔬菜已经被蝗虫啃得干干净净，菜干都没剩下。
他绕过菜园，来到鸡鸭圈，敲了敲木屋的门道：“是我。”
小花爷爷打开门，林呈走进屋里，看到一屋子的鸡鸭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大爷，没事吧？鸡鸭都还好吗？”林呈问道。
小花爷爷笑着说道：“就是一开始没来得及把鸡鸭都赶进来，被蝗虫咬了几口，不碍事。蝗虫来得太快，当时还有一小半鸡鸭没赶进来，它们在外面吃了不少蝗虫，我记得你说过，不是绿色的蝗虫不能给鸡鸭吃，吃了没事吧。”
林呈摆了摆手，安慰道：“没事，少吃一点死不了，先把它们关着，别放出去，反正家里的蝗虫粉够吃了。”
安抚了小花爷爷几句，林呈又转身去了大哥、二哥和老爹家，一一叮嘱他们，暂时别让鸡鸭出去，也别喂它们吃现在的蝗虫，以免出问题。
从老爹家的院子出来，林呈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孩从田埂上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张着嘴巴哭，一只蝗虫趁机飞进了他的嘴里，噎得他满脸通红，直翻白眼。
小孩的爹娘听到声音从屋里跑出来，抱着孩子回家，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安抚。
林呈又往前走了走，发现谭饱嗝家茅房上刚盖上的茅草屋顶，已经被蝗虫啃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梁，现在还有不少蝗虫趴在木梁上，密密麻麻的。
谭饱嗝一家正拿着火把，在屋顶上熏烤蝗虫，嘴里还不停抱怨着。
应该是新鲜的茅草才会被蝗虫盯上，而正屋上盖的茅草已经晒干，蝗虫就没去吃。
再往前走，来到野外，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心惊：高粱叶子已经被蝗虫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光秃秃的茎杆，幸好高粱早就收回家了，不然一颗粮食都别想剩下。
稻田里，稻草堆上蝗虫一层叠一层，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连稻桩上都爬满了蝗虫，还在不停地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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