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蝗灾 一（1/2）
有人私下嘀咕：“真是奇了，还有拿粮食换蝗虫的，这不是傻吗？”
“人家林举人收了有用，你若是想换粮食就别多嘴！”
“我不说了成吧。”嘴上嘀咕，动作一点不慢，一部分人转身回家拿了麻袋，急匆匆往地里赶，生怕晚了蝗虫被别人捉光。
有人把自家地里的蝗虫捉完了，又偷偷跑到别人家地里去捉，被主人家撞个正着，两家人当场吵红了脸，推推搡搡，差点打起来。
最后村长出面调停，沉下脸，语气严厉道：“各家捉各家的，自家田地里没有就去山上捉，不准乱抢！”
到了晚上，村民们陆续提着装满蝗虫的麻袋来到林呈家，林呈当场过秤，按斤两给了对应的粗粮。
第一个换到粗粮的人，提着粮袋出门，笑开了花，逢人就嚷嚷：“是真的！林举人真给换粮食，快去捉蝗虫，晚了就没机会了！”
之前半信半疑、不愿意动手的人，这下彻底信了，纷纷回家拿上竹笼、麻袋，就连在地里干活的间隙，也不忘顺手将身边的蝗虫捉起来，攒着换粮食。
一眼望去，村里村外、田埂山上，全是捉蝗虫的人，男女老少齐上阵，连半大的孩子都拿着小竹篮，蹦蹦跳跳地追着蝗虫跑。
还有人一脸可惜地念叨：“蝗虫咋不多来点？昨天有一家换了五斤粮，顶一天口粮了！我家才换了三斤，不够家里人吃。”
人多效率高，短短三天，林呈家就收了上千斤蝗虫。
家里只有两口大锅，一锅能炒二十来斤，两口锅一起开火炒蝗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
正值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灶膛里的火一烧，灶边像个烤炉，守在旁边炒蝗虫的人，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热得人直发晕，连衣服都湿透了。
林呈干脆雇了两个帮工，专门负责炒蝗虫、晒干、碾碎，再装袋存起来当鸡鸭饲料。
村民们亲眼看到林呈将蝗虫粉拌着米糠、菜叶喂给鸭子，鸭子吃得欢实，还活得好好的，心里也动了心。
林呈的大哥、二哥家，很快就买了鸡鸭回来，他们家没舍得用粮食换蝗虫，家里人多，全家出动去捉，一天也能捉上百斤，足够鸡鸭吃了。
之后，每次坐船去赶集的人，都会带回不少鸡鸭苗，林呈也一直托人留意，源源不断地买鸡鸭苗回来，家里的鸡鸭圈渐渐满了起来。
此时的蝗虫，还处于前期发育阶段，加上全村人一起发力捕捉，谭家台的蝗虫始终没泛滥成灾，只是零星分布在田间草垛里。
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这天，是张惠兰和林夏出嫁的日子。
家里办了喜酒，可因为蝗虫的事，人心惶惶，婚礼办得并不热闹，连吹鼓手都没找到，一切从简，只请了至亲好友，简单吃了一顿饭，就算礼成。
对比林夏满满一屋的嫁妆——衣物、被褥、首饰、家具一应俱全，张惠兰的嫁妆就显得单薄许多，只有几床粗布被子、两个木箱、一个旧柜子，还有两个陶盆、两个粗瓷碗、两双木筷。
最值钱的还是林呈去洲城给买的，林夏也有一份一样的。
新娘子出门前，张秀儿拉着张惠兰的手，把一个银项圈、一支金镯子，外加两锭二十两的银子，悄悄塞到她手里：“这些你拿着压箱底，千万别让你婆家知道。”
顿了顿，她又耐心解释：“不是姑姑舍不得给你多置办嫁妆，是你爹娘不在身边，你性子又软，看着就好欺负。明面上嫁妆太多，反而容易遭人惦记，给你惹来麻烦。不如明面上少一点，这些钱你偷偷藏起来，缺什么自己买，要用钱的时候，自己也能硬气些，不用看别人脸色。”
张惠兰捧着手里的东西，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哽咽着连连道谢。
如今她也彻底明白，以前自己太任性、想得太简单，被闲言碎语就逼得离了家，若不是林呈和张秀儿收留她、疼她，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临走前，她重重地给张秀儿和林呈磕了三个响头拜别，坐上婆家来接亲的牛车，安安静静地去了婆家。
婚礼刚过没两天，蝗虫就开始明显变多，小群小群的绿色蝗虫，开始成片出现在田间地头。
大家伙眼见蝗虫越来越多，心里越来越急，干脆不再等庄稼成熟，开始提前收庄稼。
还是青荚的黄豆，直接摘回来晾晒；高粱穗一半黑一半青，也都咬牙割了下来……
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与其白白喂了蝗虫，不如收回来自己吃，吃不完的青黄豆、青高粱，就拉去石碑镇售卖。
没想到，这些未成熟的青粮，竟然真的卖出去了，虽然价钱比成熟的粮食低了不少，但能换成钱，大家心里也踏实。
这下子，村里人开始大规模收割没有完全成熟的庄稼，全都想着拉去石碑镇上售卖，跑船的人不得不每天往返石碑镇，一趟又一趟，忙得脚不沾地。
换来的钱，一部分用来买回一船船粮食，一部分则用来买鸡鸭苗，有里有余钱的，都打算养点鸡鸭，就算庄稼歉收，也能有口肉吃、有个保障。
主要是看着林氏一族的人养的鸡鸭那么多，那么肥，都眼红了。
放眼望去，除了埋在土里的花生，因为不担心被蝗虫吃，暂时放着不管，其他的庄稼，大家几乎全都收了回来。
林呈家也是一样，除了土里的花生，其他庄稼全都让人收割回来，能拿去石碑镇卖的就卖掉，卖不掉的自己吃，或是煮熟了喂鸡鸭。
大人们都忙着抢收庄稼，捉蝗虫的重任，就落到了村里的孩子们身上。
捉蝗虫的大人少了许多，但或许是因为蝗虫本身变多了，林呈家收到的蝗虫一点没少，反而越来越多，以前还需要蹲在庄稼地里仔细找，现在路边、草垛里，随手就能抓一大把。
家里的鸡鸭，每天一早被赶出去，不用喂一粒粮食，整天到处吃蝗虫，晚上回来个个吃得肚子圆滚滚，撑得走不动路，连步子都晃悠。
林呈家的庄稼收割完，就开始收割稻谷。
这几天，他特意请了两个人，守在稻田周围，只要有蝗虫飞来，就拿着长杆驱赶，尽量减少稻谷的损失。
他家的稻谷还有一半发青，等到这天，总算是差不多成熟了，才开始收割。
林呈先让人把田里的水放干，在出水口处摆上几个竹篓，水流往下淌的时候，不断有鱼儿往篓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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