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日常(2/2)
她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引据论点清晰分明,逻辑缜密,既不过分显露锋芒惹他警惕,也不至于太过愚钝令他失去兴趣。
她的回答往往能切中要害,偶尔甚至能提供一丝他那些男性幕僚未曾留意过的、属于女性或世家角度的细腻视角。
这时,他会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和…或许是一闪而过的激赏。
他并未立刻赞许或否定,只是那目光会在她脸上多停留几秒。
有一次,他放下关于江南丝厂罢工的报纸,忽然说了句:“你父亲把你教得很好。”
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更像一句平淡的陈述。
沐兮的心像被细针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淡无波,只是指尖微微收紧:“父亲常言,乱世求生,女子亦需明理睿智,方能…不至于被人轻易蒙骗拿捏。”
她巧妙地将“蒙骗”二字轻轻吐出。
张彦钧哼笑一声,意味不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将一份关于铁路债券的文件推到一边。
但那天早上,他多喝了一碗她面前那盅相同的冰糖燕窝。
早餐结束,他通常会起身,副官早已拿着军装和大氅等候在一旁。
他伸展手臂,由着副官替他整理衣领、佩上肩章,目光有时会掠过依旧坐在桌边的沐兮。
“今天要见几个德国洋行的代表,”
某天他忽然开口,像是告知行程,又像是无意识地念叨,“谈一批新式火炮。叽里呱啦的德国话,听得人头大。”
沐兮正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垂眸轻声道:“少帅麾下那位陈翻译,不是曾在柏林留洋多年?听闻他对军事器械术语尤为精通,应是得力。”
她只是昨日偶然听一位老佣人提起过陈翻译的背景。
张彦钧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似乎才想起这人,看了副官一眼。副官立刻躬身:“是,陈翻译确实精通德文械理。”
“嗯。”
张彦钧从鼻子里应了一声,没看沐兮,整理着白手套向外走去,丢下一句,“中午不一定回来。”
门关上,餐厅里只剩下沐兮和伺候的佣人。她缓缓饮尽杯中已微凉的茶。
他方才,是在无意识地…向她抱怨?还是仅仅在自言自语?
她不确定。
但这细微的变化,如同冰层下第一声不易察觉的碎裂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