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琴声(1/2)
上午的时光,是沐兮独自的囚笼时间。张彦钧去了督军府或军营,偌大的别馆更显空旷寂静。
她可以在除了书房以外的任何区域活动,但身后总若有若无地跟着低眉顺眼的侍女或是沉默如影的卫兵。
她知道,这是看守,也是保护——以张彦钧那种绝对掌控的方式。
她并未浪费这些时光。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她利用一切机会收集信息。
在客厅翻阅他允许她看的旧报纸时,她会似不经意地问伺候茶水的年长女佣:“这两天送来的报纸,好像少了份《申报》?昨日那上面似乎有篇关于航运保险的文章挺有意思。”
女佣惶恐地表示立刻去查,她则垂下眼,记下《申报》可能被刻意筛除的细节。
在花房修剪那些名贵却略显呆板的兰花时,她会与花匠闲聊,称赞某株日本引入的墨兰品种奇特,顺势打听上海滩如今哪些花圃与日本商会往来密切,引种了哪些东瀛奇花。
花匠受宠若惊,滔滔不绝,她则从那些零碎的信息里拼凑着可能与“菊先生”或“杉计划”相关的植物线索。
电话是她尝试过多次的禁区。每次她刚拿起客厅那台笨重的黑色听筒,甚至不等她拨号,管家或副官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恭敬地询问:“沐小姐需要联系哪里?属下为您接通。”无形的墙,密不透风。
午后,若张彦钧不回来,别馆便沉浸在一片慵懒的寂静里。沐兮多半待在二楼面向花园的小客厅。
这里有一架旧的斯坦威钢琴,漆面光润,音色却依旧准稳。
她偶尔会弹奏。
并非系统性的曲目,只是随心的片段。
有时是肖邦的夜曲,带着无法言说的忧郁和乡愁;
有时是贝多芬的激昂乐章,隐含着不屈的斗志;
更多时候,是她自己随性而作的、不成调的旋律,音符跳跃流淌,时而激越如金戈铁马,时而低回如泣如诉。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隐秘宣泄情绪的渠道,每一个音符都敲击在她内心的孤寂与仇恨之上。
她不知道,有时她弹琴时,楼下值班的卫兵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老管家会在走廊尽头驻足片刻,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死气沉沉的宅邸,因这偶尔流淌的琴音,似乎有了一缕难以察觉的活气。
而有时,弹到一半,楼下会传来熟悉的、沉稳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他吩咐副官的低沉嗓音——他提前回来了。
琴声会戛然而止。
他会径直上楼,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有力。
有时他带着一身风尘和隐约的硝烟气,眉宇间带着公务处理后的疲惫与冷厉;
有时则是清冽的室外寒气,大衣肩头或许还落着未化的雪籽。
若心情尚可,他会先靠在门框上,安静地听一会儿残存的余韵。
然后走进来,军装外套都未脱,便从身后抱住她,微凉的脸颊贴着她温热的鬓角,下巴抵在她发间,呼吸带着冷空气的味道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继续。”
他会命令,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
但他的手掌却会不安分地在她手臂、腰侧缓缓游走,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丝绸衣料下的肌肤,打断原本沉浸的心绪,将音乐变成另一种暧昧不清的、完全由他主导的节奏。
沐兮的身体会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手指落在琴键上,变得僵硬而迟缓,弹出的音符失了魂灵。
他的亲吻落在她的颈侧,带着烟草和冷风的味道,以及不容拒绝的意味。
往往最终,钢琴椅变成另一处纠缠的战场,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军装扣子和她的丝质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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