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2/2)
太子并未理会白烟:“现在就带她们走,立刻出城!”
满福见太子如此安排,心里不安,满心劝慰之言遇上哀绝之色也徒留无奈,只得眼看着太子将随远抱入室内安放榻上,又细细整理一番。
“殿下……”
太子这才直起身来:“满福,劳你代我陪他一会,我去去就来。”
“殿下!”
满福忙要劝解,太子已决然而去。
太子妃正在小书房考校李霖功课。她嫁与太子十数年,从风华正茂到徐娘半老,初时也甜蜜过,可没有多久便相看两厌,近些年太子对她愈发冷淡,只面上敬重罢了。因其余姬妾亦是如此,她只以为太子太过压抑坏了身子,没成想竟是金屋藏娇别院生枝去了!她堂堂国公之女、太子正妃被一介侍卫压过风头,这是莫大的侮辱!这口气,她怎能不出!
看着那侍卫挣扎求活她快意无比,太子藏在心尖的人也不过这般形态!太子护在心头的人也不过如此下场!
我不是太子心爱的人,但也永远不会有那个人!李家把我逼至这般,那我们就该相互怨恨着活下去,谁也别想逃离!
太子妃凯旋回宫,心里却没多欢愉,正巧李霖未去宫中听学,她便将儿子叫来查问。只是她心不在焉,对儿子也不耐烦起来,正欲教训,太子已然进来。
太子妃暼了眼太子腰间佩剑,冷笑连连,将书本合上,挥退下人,对李霖道:“看来你父王有事要说,这本《大学》你就回去背吧,不默完不准吃饭,知道么!”
李霖已有十岁,自幼被严格教导,比普通成人还沉稳,见父亲双目赤红恨意外泄,心知事情不好,故一时没有从命。
李琮沉声道:“霖儿,听话,出去吧。”
李霖犹豫起身,踟蹰至李琮身边,忽然跪下,求道:“父王,往日您教导孩儿要遵礼克行,母妃也是奉命行事,求您万万别为了一个侍卫坏了皇祖父与您的父子情分、您与母妃的夫妻情意啊!”
太子妃惊讶不已,李琮更是惊愕:“你说什么?你从何而知!”
李霖苦笑:“儿子年纪虽小也行走宫闱,皇祖父对儿子常有教导,今日儿子本该听学,是祖父叫儿子劝诫父王、以国事为要。父王,云大人也曾陪儿子嬉戏玩闹,儿子对他也很是喜爱,可他是个男人,并非您的姬妾妃嫔!您如此待他,置母妃于何地?置皇室颜面于何地!母妃此番做为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儿子、为了您啊!皇祖父如今不过是小惩大诫,父王您若一意孤行,难道要见识皇祖父的雷霆手段么?您忘记放逐辽东的二伯了么!”
太子妃听儿子对自己多有维护,感动又委屈,转过头去,不住流泪。李琮只觉可悲至极。云随远名义为他侍卫,也常在东宫行走,偶遇李霖便带他嬉戏游玩,随远难道是喜欢和孩童厮混一处么?他不过是可怜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纪便身负重担不得欢颜、想要他轻松快乐片刻罢了!可李霖呢!既然知道如此,哪怕早一刻通知自己,又怎会有如今惨境!李琮有千般质问万句指责,可瞧着李霖殷殷乞求的眼,他觉得疲惫又可怖。
还有什么可说?还有什么好说?李琮环顾四周,陈设为精怪,帘幔如鬼魅,什么龙子凤孙,什么天潢贵胄,这宫殿、这皇权便是吃人的魔,啃□□魂血肉,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儿子,连带着自己,都不过泥偶傀儡,在极权游戏中被笞挞撕扯、丧失心魂。
李琮垂下眼,怜爱地摸了摸李霖的头,李霖只以为李琮原谅了太子妃,还未展颜,就觉胸前一凉。
“霖儿!”
太子妃哀极痛极,猛扑向李琮如兽般扯打撕咬,李琮仍是冷然,将染血的利剑送入太子妃腹中。
“李琮!”太子妃身体蜷曲痉挛,双手还死死掐在李琮肩上,艳丽的面容狰狞扭曲宛若厉鬼,“李琮!李琮!”
李琮擡手捂住她的双眼,轻声道:“你害了我最爱的人,我也害了你的,咱们恩怨就此了结。大梦一场,该醒了,青娘。”
是梦么?赵青娘缓缓闭上眼,似乎又回到闺中,午后日暖,她懒在榻上,听母亲催着捉蝉回来的弟弟梳洗更衣。
娘,这梦好痛。
李琮将他们母子放在一处,扔掉宝剑,不顾仆从惊呼,带着一身血走出东宫、回到安阳巷家中。他拎了两壶烈酒,将惊惶的满福关到门外,坛碎酒散,一点火星,叫这炎炎夏日更为炽热。他恍若不知,从墙上取下云随远佩剑,躺到随远身边,最后望了随远一眼。
生不同衾,死同xue,咱们一并变为焦骨,永不离分。
“先生、先生?”
李琮猛然惊醒,入目一片雪白,他觑目片刻,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顶似有烛火,光比红日,耀眼刺目。他偏过头,见床边侍有一人,面白发短,衣不蔽体,只一双眼睛,亮的出奇。
李琮睁大了双眼:“随远……”
前世艰难,赔你二人开明盛世,愿情人相许,顺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