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1/2)
东宫
天干日烈,虫寂鸟绝,空旷的校场忽起雷霆,几缕烟云逸逃,留下一片喝彩之声。
“好,太好了!这批火器较之先前使用更为便捷,射得远、威力也猛,果然厉害!有此神器,何事不成!”皇帝瞧着数里之外被炸得粉碎的巨石,眉挑喜色,不吝夸奖。
除皇帝外诸皇子皆随行,太子见李琥只陪着傻笑,替他请功:“这大炮所用钢铁为新法冶炼,韧度强度均有所提升,七弟与工匠们又日夜研究重画图纸,这才改良出此批火器,除大炮外还有火铳,也一般轻便威猛。七弟为这批火器不眠不休熬了几宿,能得父皇夸奖,不负他这些日子的辛苦!”
皇帝点点头:“琥儿这事办的不错,该赏!”
李璜看着炮火威猛,颇为艳羡。李圭亦恭贺:“正是正是,七弟于工事之钻研叫儿臣敬佩,所做火器于国更有大裨益!这批火器若能用于御敌,敌国必然避之不及,哪里敢犯我边境!依儿臣愚见,应尽快将这图纸交于寺工制造,早日将其装备边军才是!”
李琥道:“六哥说得极是,只是这钢铁冶炼之法由辽东提供,咱们这初初试用尚未普及,要大量生产恐怕还要一段时日。不过我已将图纸送往辽东了!他们那里也有兵工作坊,可以自制……”
李琥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戳了下,他慌忙去看皇帝,果见皇帝喜悦收敛,他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图纸说是李琥与工匠研究,实则还有幼篁奔波求教,从外夷处求了不少经验之法教与李琥,这才使改良成功。幼篁忙上忙下所为不过陶夭,图纸一完成自然就送去了辽东,李琥想得简单,只觉得这火器就是要尽早装备军伍、让辽东先制也无甚不妥,如今皇帝知晓,难免有私相授受之嫌。太子忙道:“辽东兵工作坊由来已久,那里临近山海关,产出兵器既可供边军抵御拉什又可备驻军环卫盘龙,更有铸钢新法,图纸送去工匠们可以先行研究,只待父皇令下便可生产,到时咱们军中上下一新,所向披靡,定叫天下臣服!父皇宏图伟业,千秋称颂!”
诸皇子自然应和。
皇帝竟也没开颜,只是淡淡道:“李氏江山繁盛需文武兼备,弑杀好战于国并非益事,圭儿治经纶承继往圣、开学堂教化万民,这才是盛世之治。璜儿,你初初入朝,该向你六哥学习,切勿再入歧途。”
太子讷不敢言,李圭也不敢受赞:“开学堂之事多亏太子支持才得以顺利施行,儿臣不过略尽绵力罢了!火器充边军之事也是儿子们思虑不周,还要向父皇多加学习才是!”
皇帝点点头,转而道:“既然图纸已送辽东,便叫他们制十门火炮、一百火铳,辽东战事已平、又有先前留存火器,暂不必补充;西北那边暂无战火,猝然备军反叫番邦生疑,这批火器就先充盈禁军,日后多产再说其他。今日就到这里吧,太子,你随朕来。”
太子心中一紧,躬身随行。皇帝领太子回到殿中,叫他入座,也不说话,只默声打量。殿中四角摆了冰鉴,纵是夏日也冷气森森,逼得太子不住发颤。
“听说你免了秦昊的职?”皇帝忽然出声。
太子连忙起身请罪:“非是儿臣免他的职,是他身在户部却尸位素餐!中宁二州迁民陆续到新居安置,朝廷为安抚他们辛苦帮其建居,父皇您还特意下旨免他们徭役、为他们发放粮种农具助其生产。可新源县禀他们所收粮种具是旧种难以发芽,儿臣这才暂时停了秦昊的官职、待查明真相再禀明父皇由父皇定夺!”
宫室沉沉,暗影欺人,太子只见皇帝衣摆垂然不动,风绕息止。
“东明改制、中宁安民、辽东御寇、中原办学,处处有你,你一人顶得过他们兄弟几个,好,很好,看你愈发有为,为父我也很是欣慰,只是你子嗣单薄,倒是叫我担心。先前总有些风言风语,我忧你心重,不愿叫你多虑,如今你愈发大了,为父也不必将你当小孩宠着了,日后就是待你严格些也是为父一片慈心,你要明白为父的一片苦心啊!”
太子忙跪拜请罪:“与父皇相比儿臣不过学步幼童,之前所为也不过奉父皇旨意,能得半点成就也是父皇英明之果,儿臣哪敢居功!父皇神武,儿臣只想做父皇膝边稚儿,尽力为父皇分忧一二便是毕生所慰了!”
皇帝笑道:“你身为太子,李氏江山总要交到你的手上,不愿长大怎么行呢?好了,还有诸多朝事等着你处理,你先回去吧。记得好好待太子妃。”
太子不敢多言,战战兢兢走出殿外,满福忙上前递上帕子,原来他已出了一身汗。满福问:“殿下,咱们可要回东宫?”
太子望着炽白的天,心中愈发不安:“去安阳巷!”
安阳巷在城东,虽不在富贵圈内,却也距皇城、东宫不远,许多外地官商在此置宅,云随远府邸也在此处。往日太子来此都意快情怡,今日来此,青石灼、灰墙抑、木门沉,推门而入,无小厮相迎,趋入大堂,一片哭声。
太子早有所感,见此场面仍是一窒,闯入人中,云随远倒卧在地,芯儿伏在他身上哀嚎痛哭。太子只觉身子一紧,内腑寸断皮骨沤烂,烈日灼灼烤得他冷木昏痹,泣哭凄凄撕得他神磋魂糜,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两步颓然倒在随远身旁,挣扎着将人揽进怀中,颤着手去摸他的脸。
随远仪容并不安详,口鼻流血,下颌骨断,衣裳亦不干净。还记得初见他时他也是这般模样,形容惨淡狼狈不堪,唯一双眼睛亮得出奇,跌跌撞撞闯进卫队,昏沉的世界碎进一缕阳光,自己小心呵护,没想还是……太子目涩唇干,攥住衣袖,一点点为他擦拭。
芯儿扯住太子,厉声道:“三叔叔,小舅舅是被东宫那个坏女人害死的!你快为他报仇啊!”
满福忙将芯儿抱开:“小姐勿要乱说!”
白烟也哭道:“正是太子妃拿了谕旨前来,说皇上有命要赐死公子!公子本不肯听从,他们抓了小姐和奴婢们威胁,抓住公子灌下毒药……公子一直都在等您啊太子殿下!您怎么不来、您怎么才来!”
满福不忍地低下头去,他也不愿太子和随远厮混一处,可没人比他更了解太子的苦楚,没有这样一个人陪着,太子又怎能挺下去!太子已有皇孙,几位王爷也子嗣颇多,哪怕真有万一过继一个又有何妨,皇帝怎就忍心如此逼迫太子!
太子抱着随远竟也流不出泪来。待整理好随远仪容,他才道:“孤在郊外有做庄子,程影,你们十人带芯儿和白烟过去住吧,五年内不准入盘龙半步。”
程影乃太子心腹,自置下此宅便在此处照料随远与芯儿,随远之死他自觉失职,恨不能以死谢罪,闻命不敢违背。芯儿哭着不肯,白烟求道:“等奴婢照顾好公子的身后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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