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回荡在耳边的幻听(2/2)
她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琥珀色的眼睛红红的,看了看情绪激动的里姐,又看了看那栋黑漆漆的教学楼。
也许是想帮忙,也许只是单纯地想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小由纪忽然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用她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尽管因为害怕而有些发颤),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喊道:
“喂——!”
“有人吗——!”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如果有人在的话,请回答——!拜托了——!”
清脆的童音在寂静的夜空中远远传开,回荡在空旷的校园里,甚至激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回声。
“由纪!!!”
胡桃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喊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捂她的嘴,但已经晚了。
她心惊胆战地侧耳倾听,紫罗兰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教学楼的方向和四周的黑暗,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应对可能被这喊声引来的任何威胁。
一秒,两秒,三秒……
除了夜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什么的细微窸窣声,没有任何回应。
教学楼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座巨大的、没有生命的墓碑。
胡桃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
她松开捂着由纪嘴巴的手(由纪被她捂得有点懵),责备地瞪了她一眼,低声道:
“别突然这么大声!很危险!”
小由纪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对、对不起……我只是想……”
然而,就在胡桃斥责小由纪、注意力稍有分散的这几乎同时——
若狭悠里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抓住胡桃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肤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某种近乎癫狂的确认和希冀:
“刚才!胡桃!你听到了吗?!”
“就在由纪酱喊完之后……有回应!”
“很小声……好像在说‘这里……’,是从二楼!就是那扇窗户!”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指着教学楼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手指颤抖得厉害。
胡桃的心沉了下去。
她刚才全神贯注地警戒四周,根本没有听到任何来自教学楼的回应。
只有风声,和死寂。
“……里姐,我什么也没听到。”
胡桃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她看到悠里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一些,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执拗取代。
若狭悠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向小由纪,蹲下身,双手抓住小由纪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小由纪都有些疼。
她的脸凑得很近,棕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小由纪琥珀色的眼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由纪酱……由纪酱的话,是能听到的吧?”
“你看,美纪那时候也是……”
“由纪酱,你告诉我,”
悠里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留下污浊的痕迹,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除了我们之外的声音?”
“很小的,小孩子的……从那边……”
她哽咽着,指向教学楼。
“唔……!”
小由纪被悠里激烈的情绪和泪水吓到了,肩膀被捏得生疼。
她看着里姐满脸泪痕、充满祈求的脸,又茫然地看了看黑漆漆的教学楼。
她努力侧耳倾听,小脸皱成一团,认真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声响。
但是……
除了风声,白夜哥哥平稳的呼吸声,胡桃压抑的担忧,和自己砰砰的心跳……
什么都没有。
没有小孩的声音,没有呼唤,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让她感到害怕的、巨大的寂静。
她缓缓地、迟疑地,摇了摇头。
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害怕,还有一丝因为无法帮到里姐而产生的无措。
“没有……”
小由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了若狭悠里最后的心理防线上。
“里姐……我……我什么也没听到……”
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看到里姐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
“没有……?”
悠里喃喃重复着,抓住小由纪肩膀的手,无力地滑落。
她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了。
那里面剩下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和破碎。
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软倒。
胡桃赶紧扶住她。
悠里靠在胡桃身上,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向了始终沉默站在一旁的白夜。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般的求助。
嘴唇翕动,似乎想问他:
“白夜君……你呢?你听到了吗?你那么厉害……一定能听到吧?”
她没有问出口,但那眼神,分明就是此意。
白夜迎着她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具体表情。
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出悠里此刻狼狈、崩溃、却仍怀着一丝渺茫期待的模样。
他沉默了几秒。
夜风吹过,带起他额前的白色碎发。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仿佛包含了太多东西——
理解、无奈、一丝不忍,以及不容动摇的现实。
“悠里,”
他的声音响起,平静,低沉,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冷静,
“我们该回去了。”
他没有回答她无声的询问,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那幻听的存在。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基于理性、安全和现状必须做出的决定。
“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仓库的门口,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回悠里脸上,
“或许已经没有什么了。”
“多待一分,就多一分危险。”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像冰冷的铁块,砸碎了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还在外面等着的慈姐、美纪和光小姐。”
“她们会担心。”
这句话,像是一根精准的针,刺破了悠里沉浸在自我世界的气球。
她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焦距,想到了留在外面的同伴,想到了她们可能面临的焦虑和风险。
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幻觉,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抱歉……”
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只有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从发丝间断断续续地漏出来,混合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凄凉。
胡桃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看向白夜,眼神复杂。
白夜已经转过身,弯腰捡起了地上沾满尘土的小熊玩偶,用手轻轻拍了拍,递给依旧有些发懵的小由纪。
“走吧。”
他说,声音依旧平稳,率先朝着来时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挺拔,沉默,像一座移动的、隔绝危险的墙。
胡桃搀扶着几乎无法自己走路的悠里,小由纪抱着失而复得的熊熊酱,紧紧跟在白夜身后。
四人沉默地离开了体育馆侧门,离开了那片浸满死亡气息的区域,穿过枯死的花坛和阴影,重新走向锈蚀的校门。
月光依旧冰冷地照着鞣河小学。
教学楼二楼的窗户依旧半开着,黑暗一如既往。
仿佛刚才的一切——激烈的战斗、徒劳的搜寻、崩溃的哭泣、虚幻的呼唤——都只是这漫长死寂夜晚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就会被遗忘,被新的尘埃覆盖。
只有离开的人心中,那沉重的砝码,又增添了几分。
影子,被拖行在身后,融入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