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回荡在耳边的幻听(1/2)
月光将满地狼藉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色。
仓库门口的尸骸、干涸的血迹、散落的杂物,在寂静中构成一幅残酷的静物画。
空气中弥漫的浓重恶臭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胡桃关掉了微型手电,光束消失的瞬间,仓库内的黑暗仿佛更加浓稠,吞噬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
她后退一步,靴底踩在碎砾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紫罗兰色的眼眸低垂着,避开了里姐投来的、空洞得令人心慌的目光。
她握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刀刃上残留的污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小由纪依旧躲在白夜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指节发白。
她把脸埋在他背上,呼吸急促,肩膀微微发抖。
掉在地上的小熊玩偶孤零零地躺在尘土和血污之间,那憨憨的小胡子脸朝上,纽扣眼睛反射着一点冰冷的月光。
白夜静静地站着,魔刀千刃早已归鞘,被他随意地提在手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向来或慵懒或戏谑的黑眸,此刻深邃如夜,倒映着这片死寂的废墟和身前微微颤抖的悠里。
他的空间感知依旧覆盖着周围,确认着没有新的威胁——
无论是活动的,还是静止的。
感知反馈里,教学楼方向那些静止的“目标”依然一动不动,如同被时光凝固的雕塑。
若狭悠里背对着仓库的门。
她没有再看向里面,只是怔怔地透过窗网望着前方教学楼的黑暗轮廓。
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侧影,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被夜风吹起,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冰凉,微微蜷缩着。
胸腔里,心脏跳动的感觉很遥远,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闷的回响,仿佛在空荡的胸腔里撞上冰冷的壁垒。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求救是徒劳的。
希望是虚幻的。
小瑠……不在这里……
从来就不在。
她所寻找的,所愧疚的,所渴望弥补的……
只是一个早已被现实碾碎的泡影。
一种巨大的、近乎虚无的疲惫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蔓延上来,淹没了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连维持站立的姿势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
『姐姐……』
一声呼唤。
极轻,极细,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顺着夜风飘来的一缕游丝。
又仿佛,是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而清澈的尾音。
是……小瑠的声音。
若狭悠里的身体,猛地一震!
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所有的疲惫和麻木被这声幻觉中的呼唤撕裂!
她倏地转过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棕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的眼睛,瞳孔在瞬间放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急切!
她的目光,不是看向身后的仓库,也不是看向身旁的同伴。
而是死死地、牢牢地,钉向了不远处那栋沉默的教学楼!
二楼,靠近中间的位置,一扇窗户半开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声音……好像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里姐?”
胡桃被悠里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立刻上前一步,警惕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教学楼,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白夜也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悠里瞬间亮得骇人、却又仿佛燃烧着不正常火焰的眼眸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空间感知清晰地告诉他,教学楼里没有任何生命活动迹象,那扇窗户后面,只有空荡荡的教室和几具静止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
悠里没有回答胡桃。
她像是魔怔了一般,朝着教学楼的方向,下意识地迈出了一步。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里姐!”
胡桃赶紧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你去哪?”
悠里被拉住,身体顿住,但目光依旧死死锁着那扇窗户,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确认。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紧绷,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胡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扭头,看向白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白夜的眼神沉静,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轻轻点了点头。
摇头,是确认那里没有活物。
点头,是表示他明白悠里此刻的状态——
极度的悲伤、愧疚和压力下产生的幻觉,或者说,是她潜意识里拒绝接受现实、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自我欺骗。
胡桃读懂了。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她知道这种时候,强行戳破幻象可能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
“里姐,”
胡桃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理智,手上拉着悠里胳膊的力道却稍稍加重,带着安抚和制止的意味,
“这里……已经确认没有幸存者了。”
“我们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她看向四周的黑暗,废墟的阴影仿佛在蠕动。
“慈姐和美纪她们还在外面等着,时间越长,她们越担心。”
“而且,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
这不是借口,是事实。
行尸对声音和活人气息极为敏感,虽然白夜清理过周边,但难保不会有游荡的从更远处被吸引过来。
“该回去了。”
胡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试图引导悠里离开这个充满死亡和绝望记忆的地方。
“回去……?”
悠里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猛地转过头,看向胡桃。
她眼中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那里面混合着恳求、抗拒,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
“不……还不能回去!”
“胡桃,你听到了吗?刚才……刚才好像有声音……”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语无伦次:
“是从教学楼那边……好像是……是小孩子的声音……在叫‘姐姐’……”
她越说越激动,反手抓住胡桃的手臂,力气大得让胡桃都有些吃惊,
“也许……也许还有孩子躲在那里!我们没有仔细找过教学楼!也许他们害怕,躲起来了,听到我们的声音才……”
“里姐!”
胡桃打断了她,声音提高了一些,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你冷静点!教学楼里如果有活人,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他们早就该有反应了!”
“而且笨蛋白夜他……”
她看了一眼白夜,把后面“早就探查过了”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而且我们进来的时候,教学楼那边一点光亮和声响都没有,这不合常理!”
“可是……我听到了!”
悠里执拗地坚持着,棕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固执地望着教学楼的方向,
“我真的听到了……不会错的……是有孩子在叫我‘姐姐’……”
她的情绪明显处于失控的边缘,逻辑开始让位于强烈的情感驱动。
长期压抑的愧疚、对妹妹的思念、目睹仓库惨状后的巨大冲击,此刻似乎全都化作了这声虚幻的呼唤,成了她无法放弃的、最后的“证据”。
胡桃感到一阵头疼和无力。
她知道跟一个陷入执念的人讲道理有多难。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白夜身后、小声抽泣的小由纪,似乎被悠里激动的情绪影响,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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