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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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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好”

柳良哲麻利地站起了身走向了药壶,摘下了身上搭着的帕子隔着把药壶从炉子上取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药倒进了碗中,末了还不忘仔细地把周围漏出来的药汤都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这一套没有一点能被挑出来错误的动作已经在这里持续了快两个月,所有人都只当这是因为他做事细心严谨,然则,不过是他将毒物浸在了帕子中,唯有如此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韩陵死于无形之中。

黑暗的树林中,簌簌飘落的雪花挂上了枝头,未完工的陵寝密道里,成箱的兵器正被人抬着接连往外搬。

裹着深蓝色长袍披着黑色貂裘的罗风站在高地上远眺,一条曲折蜿蜒的道路上一队人马正仓促地朝着濮阳的方向赶去。

“主子,三公子没了”

“江城刺史追查铁矿一事与三公子结怨,三公子一气之下让人掳走了刺史夫人而后死在了刺史的人手中,我等快马加鞭前来营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好在保住了这批兵器,不过也伤亡保重”

“…属下明白了”

对着他又低了低身子,前来回话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应答后,回身冲守在车马前的同伴做了个手势,旋即车马前就传出了扑杀声。

毫无防备的荣氏士卒被罗风的人手起刀落送上了死路,飞溅的鲜血洒在了车轮和箱子上,随着倒地的人越多很快就将地面的雪花染成了血色。

濮阳县内,烟雨别院的大火已经被扑灭,赶来的卢武和姚界、陈善陈孝等人带人几乎把能搜的地方都搜了个遍也没能找出一点和铁矿兵器有关的东西。

所有可能牵连此事的人无一人存活,一想到这段时日所有人四处奔波劳累却还是没能坐实荣氏私采铁矿锻造兵器意图谋逆的重罪,姚界就忍不住心头的怒火,紧咬着后槽牙一脚踹在了旁边的树上。

“…可恶!!!”

在去往密道堵截后发现不对,紧急赶来驰援双虎助他突围中受伤的卢武在一夜的奔走后终于得了空处理伤口,此刻正坐在石桌前由属下包扎伤口,一双眼静静地留意着眼前所有的人神色变化。

荣连韬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首从废墟中被找了出来,景星神情漠然地站在一地尸首间,身后的陈善和陈孝握着刀柄的手快要把刀柄攥碎,纵然心头再恨也无处再发泄。

“这畜生就这么死了,要那些死在他手下和因他而起的无辜百姓如何能瞑目?!”

“姚影监,我们在茅厕找到了一个坛子”

“什么东西?”

“人”

“人?!”

抬着坛子出来的影卫表情凝重地停在了姚界身边,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的景星闻声朝着他们看了过来,随后目光就落在了一个黑色的大坛子里。

里面的人没有了四肢,没有了视觉和听觉,也不能言语,如果不是偶尔还会动动嘴唇,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即便他蓬头垢面,但景星还是认出了他是谁,先代皇帝岳修平的太子,秋猎之后失踪,随着岳修平死去后就再无人在意他的下落。

她不在的那七年,岳灵泽受他诸多折磨,所以她把他送到了荣家人手中,让与他有怨的荣连韬来处置他,而今看来他这个前太子也确实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她本该感到痛快的,可此刻她却在想,如果那时她就杀了荣连韬,就不会有今天,那些无辜的百姓不会死,白月也不会死…

当年的一念造就今日的苦果,是她错了,她将长剑于众目睽睽下刺入了岳天栩的头颅亲手了结他的生命,然后转身平静地朝着别院外走去。

“荣连韬的尸体用马车拖行濮阳县内三圈,而后悬挂于闹市示众,待所有无辜枉死者落葬后,把他的每一寸皮肉都剐下来,每一根骨头都打碎了分散在东楚行人往来最频繁的路上,受千人踩,受万人踏,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魂散八方,以告慰生者和亡灵。”

白月的尸首被双虎带回了江城,岳灵泽返回筑京的途中惊闻铁矿案和百姓失踪案的一切始末细节后便和薛锦日夜兼程赶了过来。

刺史府里外挂白,所有失去了亲眷和得以与亲眷再见的百姓都纷纷到刺史府门前叩谢这位舍命与恶人同归于尽的刺史夫人。

大雪接连下了三日,散不去的阴云不止是笼罩住了城池,也困住了人心,双虎呆呆地守着棺木,眼泪似乎已经在白月走后的这几天里彻底流干了,他不吃不喝不睡,任凭谁来劝说也都充耳不闻,直到一天夜里身子实在是撑不住倒在灵前时,恍惚见到白月问他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告诉她她在一旁看着他这样不爱惜自己感到很难过很生气,他才匆忙去了厨房狼吞虎咽地抓起食物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又无助地大哭了起来。

自那日和双虎在烟雨别院分开后,景星就一直留在了濮阳继续寻找那批不翼而飞的兵器,想借此麻痹自己不去想送白月最后一程,但脑海中却总有声音在质问她为什么当初不杀了荣连韬,为什么要离开刺史府,为什么给了她带毒的簪子而不是别的,为什么找人的时候不能再快一点…

“刺史要带夫人遗骨回姑南,后日就要启程了,江城的事主子要拿个主意”

“随他去吧,他们走后我会回去,你和卢武继续留在濮阳,若有要事及时回禀就好”

“是”

“…还有事?”

“主子,歇歇吧”

这些天她一直让自己尽可能的忙碌,表面上虽然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可谁都知道她不过是用这样的方式来麻痹自己,将自己的愤怒与悲痛牢牢压在了心底。

“…我不累”

“我知道主子与刺史夫人情深潭水,可逝者已逝,主子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

“……”

灯烛迸出一颗火星,景星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积雪没有应答,姚界看了看桌上中午送来几乎没怎么动的吃食,顿了顿后才又接着道。

“主子离开刺史府是为了那些失踪的女子,夫人甘愿舍命也是为此,都是为了大义,江海同归。主子为失去挚友而自责,可夫人也许在为自己能为民除害而感到欣慰”

“可如果我早点杀了荣连韬,白月和那些女子就不会有此一劫”

“…如荣连韬这般的人天下不止一个,就算主子早早杀了一个荣连韬,也难保不会还有其他人作恶,主子已经竭尽所能做了该做的,可天意又岂是人能揣度的,实在不必对自己如此苛刻”

“…也许吧,你退下吧”

“那主子早些歇息”

“嗯”

姚界轻声退出了屋子,听得关门声响起后,景星疲惫地靠在了窗户上望着黑洞洞的天空发呆,故人昔日的音容笑貌犹在,一切若只是一场噩梦该多好,明明她才该走在她前面才对,为什么要让她仅剩的岁月里还要目送着身边的人接连离开。

岳灵泽抵达濮阳地界已是寅时,一边走一边从姚界处听了景星近来的日常后,眉头就忍不住打结。

“…去准备些粥点送过来”

“是”

他在紧闭的房门前站了一会儿,直到姚界转身离开后才推门走进了屋子。

烛火燃尽的一方天地里,景星维持着姚界离开时的姿势动也不曾动过。

岳灵泽走到床边不见她的踪迹,感受到窗户吹入的冷风后才转头发现了那抹蜷缩的身影。

“乐音…”

他的声音很温柔,椅子上的人微微动了动然后才缓慢地转过了头。

没等她再有什么反应,岳灵泽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拥入了怀中,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白月死了”

“我听说了”

“她本来要和我们一起过上元节的,一起回姑南…她还给她的孩子做了很多的衣裳和布偶…她说要是个女儿,等她长大了就让她跟我学武说不定能做个女将军…她还说希望以后的上元节我们都能一起过…”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颤抖,说着说着剩下的言语到最后全都被无声的哭泣吞没。

岳灵泽没有出声宽慰,只是静静地立着让她依靠,等到她哭到力竭昏睡后才把人抱回了床榻。

“陛下”

“东西放下吧”

重新点燃的烛火照亮了屋子,姚界把粥点送来时,岳灵泽正挽着袖子坐在床边打湿帕子替床上的人擦拭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对不起…”

“错的人不是你”

听着她一声声歉疚的呓语,岳灵泽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浅吻,眼中的心疼不言而喻,即便知道她或许听不到,也还是不忍她的歉意得不到丝毫的回应。

“乐音,你又偷偷去哪里玩了?这么久不回来”

朦胧的光影中,景星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了学舍门口,一个个学子从她身边走过,一个与阿庆相貌相似的少年忽然笑盈盈地来到了她的面前。

“你是…阿庆?”

“你怎么了?出去一趟就不认识人了?”

“阿庆,你先让乐音进来说话,她在外面一定很累了”

白月说着绕过少年阿庆不顾她愣住的神情拉着她往学舍更深处走去。

“乐音回来了啊”

拿着扫帚的张伯慈祥一笑后从她眼前经过后缓步走向了别处。

她站在木桥上环顾阳光下的学舍,看着多数陌生却洋溢着笑容的脸,脸上尽是茫然直到他们中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了一声呐喊。

“商先生回来了!”

景星瞳孔不觉放大,猛地回过身就看到了身着青袍摇着折扇踏上木桥的商筑,一如记忆中的那样儒雅。

她快步奔向他,一把抱住了他的身体,好一会儿后商筑才用折扇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在外游学受委屈了?”

“…想您了”

“这就是你半路就跑回来的缘由?”

“……”

商筑挑眉笑了笑,说罢扶着她的肩膀推开了她朝着木桥的另一头走去。

“…义父…爹!”

无论她怎么呼喊,周围的人就像是听不见一般,笑着一起走向了别处。

(“咣当!”)

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猝然回头转眼又来到了姑南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你会害死你身边所有的人”

掉落的落叶和各种杂物间,罗风坐立在马上用仅剩的左眼俯视着她露出了阴毒又讽刺的笑容,而后他拖着被绳索套住的余一调头扬长而去,尽管景星拼尽全力追赶但还是看着他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宛如原地踏步又像是这条街会无限延长,无论她怎么跑似乎都跑不到尽头。

(“叮当!”)

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提着剑的岳灵泽从一旁冲出,赶来的十来个杀手将他在街道尽头团团围住,他孤身一人对抗着从四面八方扑来的敌人,犹如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尽管周身狼狈,发丝凌乱,凌厉的双目中目光却依旧透着不屈。

“啊!”

所有的杀手一齐举刀劈向了他,始终无法靠近的景星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于重重人影中见到那张被鲜血溅染的虚弱面容时迸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喊。

“不要!”

“乐音!”

从睡梦中惊醒,景星喘息着睁开了眼,泪水迅速滑入了鬓角,扭头看到床边岳灵泽担忧的面容时,蓦地起身紧紧抱住了他的脖颈,梦中的一切太过清晰真实,那一瞬她是真的以为自己目睹了他的死亡,以至于那惊惧并没有随着梦境散去而消退,现在仍让她心有余悸。

“做噩梦了吗?”

“……”

“没事了”

手掌贴着她垂落的发丝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背,岳灵泽爱怜地蹭了蹭她的头,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景星的心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对吗?”

“嗯”

“岳灵泽,我害怕…”

“那只是梦”

“…嗯”

…只是梦,只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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