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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惠宾楼之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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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被翻了个底朝天,白菜土豆滚得满地都是,那口腌菜缸也被掀翻了,腥臭的盐水淌了一地。刘三站在腌菜缸旁,用皮鞋踢了踢石板,眼里闪过一丝怀疑:“这缸底下是什么?”

“就是块破石头。”叶东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依旧笑着,“当年盖楼时留下的,搬不动。”

刘三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石板,听见闷闷的回响,正要让人撬开,突然有人从前堂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刘三的脸色变了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算你运气好,今天先放过你。”

他们走后,叶东虓和江曼瘫坐在地上,后背的汗把衣裳都浸透了。王师傅和小三子赶紧收拾残局,碎碗片割破了手指,谁也没吭声。

“刚才那人跟他说什么了?”江曼喘着气问。

“听说是学生在街上游行,他们得赶紧去镇压。”叶东虓望着地窖的方向,那里还淌着腥臭的盐水,心里却松了口气,“是学生们帮了我们。”

傍晚时,周先生亲自来了。他看着满地狼藉,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连累你们了。”

“周先生说的哪里话。”叶东虓给他倒了杯热茶,“都是中国人,该做的。”

周先生喝了口茶,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枚银元:“这是我仅剩的积蓄,你们拿去修修楼。”

叶东虓把布包推回去:“钱我们有,您还是留着自己用。”他往窗外看了看,“那些传单……等风头过了,您再来取。”

周先生点点头,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着叶东虓:“东虓,你知道吗?当年戊戌变法时,也有像你这样的饭庄老板,帮我们藏过密信。这北平城的骨头,从来就没软过。”

叶东虓站在门口,看着周先生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秋风吹起他的长衫下摆,像面不屈的旗。他忽然觉得,这惠宾楼的墙,虽然被日本兵砸出了裂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结实——因为墙里头,砌着的是中国人的骨气。

夜里,江曼在灯下缝补被撕破的桌布,针脚歪歪扭扭的。叶东虓坐在旁边,看着她鬓角新增的白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等这世道太平了,”江曼忽然说,“我们就把惠宾楼重新修修,雕梁画栋的,比现在还体面。”

“好。”叶东虓握住她的手,“到时候,我给你在天井里种棵玉兰树,像你鬓角戴的那样,一年开到头。”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银粉。叶东虓知道,前路依旧难走,可只要这楼还立着,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就总有熬到春暖花开的那天。惠宾楼的灯,会一直亮着,亮在北平城的暗夜里,像颗不肯熄灭的火种。

第八章 楼迎变局

入冬的第一场雪,把北平城裹成了素白。惠宾楼的青瓦上积着层薄雪,檐角的冰棱垂得老长,像串透明的玉坠。叶东虓踩着梯子,把新糊的窗纸贴好,指尖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成烟。

“东家,周先生的学生来了,说是有急事。”小三子裹着件旧棉袄,冻得直跺脚,手里还捧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

叶东虓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浆糊:“让他进来吧,到账房暖和暖和。”

进来的是个穿蓝布棉袍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伤,颧骨上还有道未愈的血痕,显然是刚从游行队伍里逃出来的。他把包裹往桌上一放,喘着粗气说:“叶老板,周先生……周先生被抓了。”

叶东虓的手猛地顿住,窗纸从手里滑落在地:“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宪兵队突然闯进家,把先生带走了。”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说这是他毕生的心血,千万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

包裹解开,里面是几摞泛黄的书稿,封面上写着“北平风物志”五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周先生的笔迹。叶东虓翻了几页,里面记着北平的胡同掌故、老字号渊源,甚至还有几道菜的古法配方,字里行间都是对这座城的眷恋。

“先生说,这些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年轻人抹了把泪,“他还说,要是他出不来,就让您把书稿交给南边来的人,他们会把这些东西传下去。”

江曼端来碗热姜汤,递给年轻人:“先暖暖身子,慢慢说。南边来的人,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年轻人喝了口姜汤,眼里的光亮了些,“先生只说,他们会找惠宾楼的‘玉兰香’,到时候您就把书稿交出去。”

“玉兰香?”叶东虓皱起眉,忽然看向江曼鬓角那朵玉兰花——那是他前几日从花店买来的,用清水养着,竟开得愈发精神。

江曼心里一动:“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她把书稿重新包好,塞进账房的柜子里,锁上铜锁,“这柜子只有我和东虓有钥匙,万无一失。”

年轻人走后,叶东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心里像压了块冰。周先生被抓,无疑是断了条重要的线索,南边的人是谁?什么时候来?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别担心。”江曼走到他身边,给他拢了拢棉袍的领子,“周先生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只要守好这楼,守好这些书稿,总会等到人的。”

叶东虓点头,目光落在对面的日本料理店。刘三正站在门口,指挥着伙计扫雪,脸上那副得意的笑刺得人眼睛疼。“我总觉得,他这次不会善罢甘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韧劲,“我们还有地窖,还有后门的船,实在不行,就先避一避。”

话虽如此,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北平城,早已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过了几日,宪兵队果然又来人了,这次是佐藤亲自带队。他穿着军装,腰间挎着军刀,脸色阴沉得像这雪天:“叶老板,周先生招了,说他把反日的书稿藏在你这里。”

叶东虓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佐藤队长说笑了,周先生是读书人,怎么会有反日的东西?再说,他要是真有东西,怎么会藏在我这小饭庄里?”

“是不是说笑,搜了就知道。”佐藤挥了挥手,日本兵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曼站在账房门口,看着他们闯进柜子,心里捏了把汗——幸好她早有准备,把书稿转移到了地窖的暗格里,柜子里只放了些寻常的账本。

日本兵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刘三不甘心,指着地窖的方向说:“队长,他们家有地窖,肯定藏在那里!”

佐藤的目光落在地窖口,那里还堆着些白菜,显然是刚被翻动过。“下去搜。”

叶东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要说话,江曼却抢先开口:“地窖里又冷又潮,哪能放书稿?再说,里面除了些过冬的菜,什么也没有。要是队长不放心,我陪他们下去看看。”

她从容地打开地窖的锁,提着马灯先走了下去。叶东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手心全是汗。

片刻后,江曼和日本兵上来了,马灯的光映着她冻得发红的脸:“您看,我说吧,除了菜什么也没有。”

佐藤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江姑娘倒是坦荡。看来是我误会叶老板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叶老板,过几日我要在惠宾楼宴请几位客人,还请你多费心。”

叶东虓赶紧应下:“一定,一定。”

等人走后,叶东虓才发现江曼的手一直在抖。“你刚才……”

“我把书稿藏在腌菜缸的夹层里了。”江曼的声音带着后怕,“他们翻菜的时候,我故意把缸撞倒,盐水洒了一地,他们嫌脏,就没仔细看。”

叶东虓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那股熟悉的玉兰香,心里忽然踏实了些。这乱世里,他们就像两只抱在一起取暖的鸟,互相支撑着,才能在寒风里活下去。

佐藤宴请的那天,惠宾楼张灯结彩,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叶东虓在后厨忙碌,王师傅给他打下手,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东家,听说佐藤请的都是些汉奸。”王师傅压低声音,“他们这是想借您的楼,拉拢人心呢。”

“我知道。”叶东虓把刚做好的“佛跳墙”装进砂锅,“但现在不能翻脸,只能先应着。”

正说着,小三子从前堂跑进来,脸色发白:“东家,来了个穿旗袍的女人,说要找‘玉兰香’。”

叶东虓和江曼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来了。

江曼理了理鬓角的玉兰花,深吸一口气:“让她到账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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