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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惠宾楼之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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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锦盒,露出里面的《兰亭序》,“前几日在楼里发现客人落下的传单,没能及时上交,是晚辈的错。这是晚辈珍藏的书法,想请队长品鉴。”

佐藤的目光落在字幅上,眼睛亮了起来,一把推开刘三,走到叶东虓面前:“这是……《兰亭序》?”

“是晚辈托人临的仿品,虽不及真迹,却也有几分神韵。”叶东虓顺势说,“晚辈知道队长喜爱书法,斗胆送来请您指点。”

佐藤小心翼翼地展开字幅,手指在宣纸上轻轻摩挲,嘴里啧啧称赞:“好字,好字!比刘三送的那些字画强多了。”

刘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发作,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叶老板,你很懂书法?”佐藤抬头看着叶东虓,眼里的敌意消了大半。

“略懂皮毛。”叶东虓说,“家父曾教过晚辈几句,说书法如做人,既要刚劲,也要柔韧。”

佐藤哈哈大笑:“说得好!书法如做人,叶老板是个明白人。”他把字幅递给身后的卫兵,“收起来,挂在我的书房。”

刘三急了,赶紧说:“队长,可他私藏传单……”

“一点小事,何必计较。”佐藤挥手打断他,“叶老板也是无心之失,以后注意就是了。”他拍了拍叶东虓的肩膀,“走,陪我喝杯茶,聊聊书法。”

叶东虓跟着佐藤往里走,经过刘三身边时,看见他眼里的怨毒像毒蛇的信子,心里却稳了稳。他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

茶室里弥漫着抹茶的清香,佐藤坐在榻榻米上,给叶东虓倒了杯茶:“叶老板,你的惠宾楼,我去过几次,菜做得不错。”

“多谢队长夸奖,晚辈以后一定更加用心。”叶东虓端起茶杯,指尖的温度烫得他清醒了几分。

“北平的菜,就像北平的人,有股韧劲。”佐藤抿了口茶,“我年轻时在早稻田读书,就喜欢中国文化。可惜啊,现在很多人不明白,我们是来帮中国的。”

叶东虓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嘴上却没接话。他知道跟日本人争辩没用,只能顺着他的话头说:“队长说得是,文化无国界,就像这书法,值得我们共同珍惜。”

佐藤显然很受用这话,又和他聊了些书法技巧,从王羲之聊到颜真卿,聊得兴起,还当场铺纸写字,让叶东虓点评。叶东虓指着他写的“和”字说:“队长这字,笔画圆润,透着和气,想必是希望中日和睦吧。”

佐藤大笑:“叶老板真是懂我!以后惠宾楼,我罩着了,谁也不敢动你。”

从宪兵队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叶东虓走出那扇灰绿色的铁门,才发现后背的长衫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像层冰。胡同口的老槐树下,江曼正站在洋车旁张望,看见他出来,眼里的光像突然点燃的灯笼。

“你可回来了。”她跑过来,伸手想碰他,又怕碰碎了似的缩回去。

叶东虓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汗混着她的汗,黏糊糊的却很暖:“没事了。”

洋车在胡同里慢慢晃悠,江曼把头靠在他肩上,听着他讲茶室里的事,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圈:“刘三肯定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叶东虓看着窗外掠过的灰墙,“但他现在不敢明着来,只要我们小心些,总能应付过去。”

回到惠宾楼,伙计们都在门口等着,看见叶东虓平安回来,一个个红了眼眶。王师傅端上刚做好的羊肉汤,冒着热气:“东家,快趁热喝,暖暖身子。”

叶东虓喝着汤,看着满屋子的笑脸,忽然觉得刚才在宪兵队受的委屈都值了。这惠宾楼,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家,是乱世里的一个暖窝,再难,也得守住。

夜里,叶东虓和江曼坐在天井里纳凉。月光落在青石板上,像泼了层银。江曼给他扇着扇子,忽然说:“我今天去周先生家了,他说佐藤虽然喜欢中国文化,却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让我们别掉以轻心。”

叶东虓点头:“我明白。他保我们,不过是因为《兰亭序》,要是哪天他不高兴了,随时能翻脸。”他握住江曼的手,“我们得做两手准备,地窖里的粮再备足些,后门的船也得随时能走。”

江曼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远处传来几声枪响,划破了北平的夜空,吓得槐树上的夜鸟扑棱棱飞起来。两人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叶东虓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暗涌还在底下翻涌。但只要他和江曼在一起,只要惠宾楼的灯还亮着,只要这院子里还有烟火气,他就有勇气面对所有的风雨。

天边的星星亮了起来,像撒了把碎钻。叶东虓看着那颗最亮的星,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星星底下,总有个地方能安身。”他想,惠宾楼就是他的星星,江曼就是他的安身之处,再大的风浪,也吹不灭这点光。

第七章 楼内暗援

秋意渐浓时,北平城的风里多了些萧索。惠宾楼的生意却比往常好了几分,常有穿学生装的年轻人来吃饭,点一碟酱肘子,两碗小米粥,凑在角落里低声说话,眼神里带着股躁动的热。

叶东虓在后厨切菜时,听见前堂的小三子压低声音说:“东家,那帮学生又在说传单的事,要不要……”

“别多嘴。”叶东虓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声音透过油烟传出去,“客人说什么是客人的自由,咱们管不着。”

江曼正在账房里核对账目,听见这话,笔尖在账本上顿了顿。她知道叶东虓的心思——这年头,学生们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不容易。惠宾楼虽不敢明着支持,却也不能做那落井下石的事。

傍晚收工后,周先生的老妈子悄悄来了,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周先生让给您的。”老妈子把包袱塞给江曼,眼神往左右瞟了瞟,“先生说,最近查得紧,让您千万小心。”

包袱里是几件旧棉衣,棉絮都快从布缝里钻出来了。江曼翻开最底下那件,发现夹层里藏着一叠传单,油墨味还很新鲜,上面印着“还我河山”四个黑体字,墨迹力透纸背。

叶东虓捏着传单的手微微发抖。他不是不知道周先生的身份,这老爷子看着文弱,骨子里却藏着股硬气,听说年轻时还参加过戊戌变法。只是没想到,他竟敢把这么烫手的东西藏在惠宾楼。

“这太危险了。”江曼把传单往包袱里塞,“要是被搜出来,我们全楼的人都得遭殃。”

“可周先生也是没办法。”叶东虓看着那叠传单,像看着团烧得正旺的火,“他家里已经被搜过三次了,这些东西要是留不住,学生们的心血就白费了。”

两人站在账房里,听着窗外的风声,谁也没说话。油灯的光在墙上晃,把两个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在做一场艰难的抉择。

“藏在地窖里吧。”叶东虓忽然说,声音里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地窖最里面有个暗格,是我爹当年藏银元用的,谁也找不到。”

江曼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地窖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挂在梁上的马灯忽明忽暗,照着堆得老高的白菜和土豆。叶东虓搬开最里面那口腌菜缸,缸底的青石板上果然有个巴掌大的暗格,锁早就锈得不成样子。他用菜刀撬开暗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层厚厚的灰。

“就放这儿。”叶东虓把传单裹进油纸里,塞进暗格深处,再用石板盖好,重新挪回腌菜缸。江曼往缸里撒了把盐,刺鼻的咸味立刻压过了油墨味,谁也想不到这口腥臭的菜缸底下,藏着群年轻人的热血。

爬出土窖时,天边已经泛白。叶东虓拍了拍身上的土,忽然看见王师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把菜刀,显然是等了他们一夜。

“东家,您……”王师傅的声音有些发颤,眼里却没什么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叶东虓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委屈你了。”

“不委屈。”王师傅把菜刀往灶台上一放,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儿子在卢沟桥当兵,前阵子捎信说,日本人又在那边增兵了。咱们虽然没扛枪,可也不能看着他们欺负到家门口!”

江曼端来两碗热豆浆,放在灶台上:“都别说了,先暖暖身子。”

晨光从厨房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三个人的脸上,带着股踏实的暖。叶东虓忽然觉得,这惠宾楼就像这地窖里的暗格,表面上是烟熏火燎的饭庄,底下却藏着股子中国人的血性,平时看不出来,真到了节骨眼上,谁也不含糊。

过了几天,刘三果然带着人来了。他穿着身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进门就往地窖的方向瞟:“叶老板,最近楼里没藏什么‘好东西’吧?”

“刘翻译官说笑了。”叶东虓递上烟,脸上堆着笑,“我们小本生意,除了白菜土豆,啥也没有。”

刘三没接烟,指挥着手下往楼上闯:“搜!给我仔细搜!特别是地窖和厨房!”

日本兵翻箱倒柜的声音从各个角落传来,碗碟破碎的脆响像刀子割在心上。江曼站在账房门口,手指紧紧攥着算盘,算珠都快被捏碎了。叶东虓悄悄碰了碰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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