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独眼飞攮(1/2)
张瑞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侧过脸去,目光落在窗外一丛被烈阳晒得发焉的芭蕉上头,“……就是我的一点私事,与你无关。”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倔强,却又透着明显的底气不足,“就问你能不能借吧?”
“瑞宁,”张怀月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声线依旧平稳,无波无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静力量,“如果你不说清楚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怎么判断这钱该不该借?若你因着我借你的这笔钱卷入了更大的麻烦,甚是遇到危险受到伤害,我事后又该如何跟你的爹妈交代?”
沉默在偏厅里蔓延开来,只有座钟规律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人的心上。
张瑞宁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裙摆,指节微微发白,一时之间无言以对。窘迫、焦虑、不甘,种种情绪在她的脸上交织,显示出她内心里正在进行着的激烈的思想斗争。
许久,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抬起头,但目光仍是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张怀月的眼睛,“我和同学在信陵邨租了栋房子,用作平日读书集会的场所,用的是一个家中在工部局赁房处有些关系的朋友的名字。但前不久,在信陵邨做工的佣人出门买菜时,却被一伙混混给缠上了,还勒索了一笔钱财。”张瑞宁说到这里时,语速有些急促,“我们几个人凑了些钱,打发了这群混混,却不成想,这群人贪心不足,竟暗中跟着佣人,直接找上门来,三天两头堵在弄堂口,变着法地勒索钱财。”她眉头紧锁,眼中流露出一丝挫败。
张怀月微微垂下眼睑,没有对她们鲁莽的行为做任何评价,而是反问道:“所以呢?你跟我借钱,是打算继续用钱打发这些人?”
“不然还能怎样?”张瑞宁有些赌气地反问,声音却逐渐虚了几分,“这群人死缠烂打,还威胁要去我朋友的学校堵门,除了给钱哪里还有别的办法?”
“钱我可以借给你,但——”面对张瑞宁的固执倔强,张怀月吐了口气,如同叹息,“你考虑过之后的事情吗?”
“什么意思?”
张怀月看着她那双强作镇定但却难掩迷茫的眼睛,缓缓道:“这些青皮恶棍向来贪婪无度,他们的胃口是永远填不满的。你已叫他们知晓,能轻易从你这里讹到钱财,那他们便会如跗骨之蛆,死死缠住你不放。这次你若仍旧花钱打发他们,下次他们再来,你打算怎么办?将这个无底洞无止境地填下去吗?”
张瑞宁的脸色白了白,这正是她最担心却不愿深想的问题。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那份强装的镇定有些摇摇欲坠。她内心深处其实未尝没想过这一点,过来找张怀月,恐怕并不仅仅是借钱,而是隐隐知道这位传言中似乎颇有手腕的堂姐,或许能有不同的解决方式。只是,这念头让她感到更加屈辱和别扭。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她的语气软化了些,却依旧带着不肯完全低头的执拗。
“事情我可以帮你解决。”张怀月语气平静笃定,带着足以让人安心的力量,“保证那些人不会再出现,有关房子的事,你不想说我也不过问。但瑞宁,”她目光清冽,“你已经不小了,行事须要掌握分寸,量力而为。这样的事若是还有下次,我不会替你瞒着,你自去向你父母请罪。”
张瑞宁怔住了,没想到张怀月答应得如此干脆,且并非简单的给钱了事。她心里五味杂陈,松口气的同时,那股别扭和不甘又涌了上来,最终只化作生硬的一句:“……谢谢。”声音轻得像叹息。
“手里头没钱了吧?”张怀月站起身,走到靠墙的边柜前,打开抽屉,从中取了些钞票和现洋,用一个素色信封包起,递到张瑞宁面前,道:“这些钱你先拿去用,借了同学的钱也尽快还上。那几个混混的事情,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
张瑞宁望着面前的信封,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内心激烈挣扎。残存的自尊心让她想要拒绝,但空空如也的口袋和欠着许多的外债却又让她无法轻易张口。最终,她还是伸手接下信封,低声快速地道:“钱……我会尽快还你。”说完,便站起身,将信封紧紧捏在手里,告辞离去的脚步十分匆忙,仿佛像是要逃离这个让她倍感压力和窘迫的房间。
张怀月望着她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但随即,却又陷入深思。
钱焕开前些日子带给她的调查结果,显示她这位堂妹的确与一些高校的进步学生组织有点牵扯和来往,可由于她父亲在汪伪政府出任保安部副部长这样的高官,如此身份根本瞒不住人,有这么一个大汉奸父亲,张瑞宁在这些学生群体中一直颇受排斥和警惕,根本没有进入团体核心的资格。按理说,也轮不到由她出面来提供学生活动或集会的场所,所以,她在信陵邨租房子,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是为了和同学联谊吗?
张怀月总觉得这丫头说话有些不尽不实,只怕是还藏着什么别的秘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轻叹一声。只她如今不仅要照管淮山堂的生意,为组织的走私线路打好掩护,又需要分心应对军统摊派下来的刺杀张晓林的任务,却也实在是无心也无力去过问这丫头的事情,因此即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也只得暂且放下这些疑问,不去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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