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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话 栉风沐雨剑,海天愁思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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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芍药好生触动,不知是因他遒劲柔软的目光,逸气棱棱的面庞,还是正气浩然的话语,风月无边的夜色,但无论哪种原因,眼前这个光明伟岸的身影,真如三贤一样,在眼前,也在天边!那个声音随之在脑海响起:“你已堕入黑夜,早与身边的光明伟岸背道而驰,你们甚难般配!”目光顿时不敢着落,眼中人也随之慢慢消逝于她的双眸间。

海浪依旧摩挲着海岸,海风依旧轻拂着黑夜,一波又一波,一阵又一阵,送来了翩翩月色,唤醒了阵阵粼光。月亮从东升起,浮于海岸线,给岛内岛外披上了一层寒衣。

水芍药默默地将那不敢着落的目光转投大海,圆月从东升起,浮于海岸线,圆满的倒影一串串映在海面,从天际一路零碎到眼前,就如同并不完整的陪伴,戛然而止的童年。她那因明月倒影而摇曳不定的双眸,忽然蒙上浅浅的波纹,泛起微微的涟漪,让那只能用拼凑去追忆的时光更变得零碎起来!在这过往零碎之际,那邪恶水之力怎能不兴风作浪,趁势相夺?她的目光终于涣散无神,直至一片青幽。

沉默了许久的傅志恒终于开口:“知道为什么忽然喊你来海边嘛?”

水芍药的脑海再度响起那个声音:“他带你来寻三凶剑,只是为了与你斩断过往;今夜邀约,只是为了弥补他过往的缺憾;讲述过往,只是想让他问心无愧!旧日时光逝去已不可追,与其它摇曳于阑珊,不如破灭于长夜。”她开口道:“是为了弥补童年的缺憾,好不留遗憾,问心无愧。”

傅志恒鼓起勇气,扶她双肩与自己相望,可想说的话来不及说,就见她眼眸泪水打转,忙问:“怎么哭了?”

“我没事,你说你的。”她的语气稍显平淡,仍在远望大海。

傅志恒顺着水芍药的目光望去,明月的倒影从天际一路映来,如一条鸿沟,将大海一分为二,那璀璨繁星将寒光洒在海面,粼粼波光一半是昨天,一半是明天,昨天闪亮却也虚幻,明天光明却也刺眼,这条鸿沟,甚至要将他于身边人隔开两边,他忽然明白她为何饱含泪水,更知她内心又起波澜,可为了未来,他不得不继续既定的计划,问道:“你是怎么误入邪恶道的。”

“怎么今天关心起这个?”她的语气既有失落,也有激进。

此时,傅志恒还不知她是怎样误入邪恶道,还不知如何减轻邪恶道对她的影响,自然还不能直说原委,只得避而不答,再问:“那天四位花斥候说,你入邪恶道和水纹剑有关,听说水纹剑是用天外陨石打造,是真的吗?”

“要是普通石头,剑上怎么会留下不能磨去的凿刻痕迹?”

“就是因为这,它才叫水纹剑吗?”

水芍药轻嗤一声:“当然不止。师父说,思念就如同水纹一样,心湖稍受触动,便会泛出水纹,一波又一波。所以师父叫它水纹剑,借以寄托对三位至亲的思念。”

傅志恒已有猜测,再问:“芍药,你当日是怎么误入邪恶道的?”

水芍药听他再度问及自己不想提及的往事,甚是恼怒:“我中了天魔的术法,然后就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你,想起了我们小时候的那些点点滴滴,就强用‘逆流成河’想重现我们的童年往事,这才误入邪恶道,你满意了吧!”

傅志恒终于完全确定,心道:“打造水纹剑的天外陨石甚带天愁人怨的离情别绪,而水纹剑又寄托了太多的思念,二者相融,则为愁思,这便是水纹剑剑中的情愫。在芍药强用‘逆流成河’之际,这份情愫被催逼道心,不断在道心积蓄,最终愁思泛滥,反噬自身。这份愁思一日不去,邪恶道便会与日俱增,直至将她吞没。”便道:“三凶剑能不能找到总是未知,我们不能将全部希望压在三凶剑上面。”

水芍药冷声问道:“那要怎么做呢?”

“不要压抑这份愁思,试着将它宣泄出来,若不宣泄,则会成狂,不然日后找到三凶剑,恐怕也为时已晚。这里海阔天空,杳无人烟,正是宣泄内心之情的好地方。”

“你就在我身边,我哪里会有愁思?”

傅志恒望着她青幽的双眼,心道:“不是没有,它只是暂时藏匿于你内心深处,一旦心湖波动,它就会趁机作乱,就像现在。”他收回目光,道:“如今天魔虎视眈眈,九牧暗流涌动,万民人心惶惶,天上前辈谣言缠身,你我恐不能一直相陪相伴。”

水芍药眼中青幽更甚:“你要离开?”她的神情邪魅怪异,泪水呼之欲出,可说出的话却出奇的平淡平静,就如暴风雨的前夜。

傅志恒不敢再将此情此意深藏,也不愿再将此情此意深藏,自然而然,多年情意澎湃而出:“嗯,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带些‘醴竹’,明天我们就启程回雨幕府。”澎湃之情就如惊涛巨浪,一旦迸发,若不宣泄,怎可罢休?傅志恒急忙离开了。

水芍药望着消失于夜色的背影,不难想象,等回去雨幕府,他就会离开,不忍再看那无情背影,转望南海,远方海天相接,茫茫一片,尽无际黑暗,让她顿生感慨:“一旦别离,天各一方,就如远方的海面与天空,看似终能相遇相聚,可等到了那里,才知相遇相聚依然还在远方。”万千愁绪一一浮上,如何轻易抑制?不由紧握手中的水纹剑,澎湃心湖的万千愁绪传至剑上,飞速流转,将剑中的天愁人怨不断带入道心。

就在这时,海面上忽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个人影一身浅灰褪色,双眼遒劲柔软,那个人影风神秀异由内而外,逸气棱棱敛而亦张,那个人影栉风沐雨、踏波逐浪,正不断向自己飞奔来——正是从未远离的傅志恒。

方才,傅志恒并未远离,此时见时机成熟,急忙唤出报恩剑灵,持起秋水剑,压下双腿揪痛,强宣道力听命,从另一处海域起身迈步,凌水而踏,四五里后已到水芍药所遥望的海域,于是沿着明月倒影凌空而起,半空劈斩,大海上随之风急雨骤,波涛呼啸!傅志恒落回海面,孤独地立在风雨波涛中,而后,遥望彼岸一眼,就着心的渴望,一路摸索而前!背着明月星海,走天涯、闯海角,纵使天寒地冻依旧奋力追逐;迎着骇浪惊涛,沐甚雨,栉疾风,哪怕毫无天赋也要翻剑狂舞!追逐,狂舞,不断地寻路,可人力有穷尽,岂能不断?每当此时,每当茫然无助之际,他仰望星空,那七颗星在夜空分外闪亮,形如一勺,为他指引前路,那就是他从不放弃的力量源泉,正是‘她’的存在,让他哪怕历经磨难,也能风雨无阻的向前,正是她,哪怕天堑在前,他的信念依旧恒而又坚!正是因此,屡历沧桑、遍刻风霜的双眼,虽有遒劲更有柔软!

水芍药此时心境,只以为是那长久来的思念又来折磨自己:“志恒哥的腿见水就疼,怎么会立在水里?”毫无犹疑地举起水纹剑,一剑又一剑地望海天劈斩,剑上水势哗哗流转,剑中愁思滔滔流溢,水之力从剑上迸发而出,激荡得大海波浪汹涌,潮水澎湃,这水之力密密重重,如悬河泻水却又飘飘晃晃,这水之力层层叠叠,如九天飞瀑却又悠悠荡荡,这水之力四面网罗,八方裹挟,茫然不断,轩然不绝,就如她的万千愁绪,将海与天密不可分地交织一起、衔接一处!

水芍药挥舞整整一刻后,终于因为疲惫而低头停下,眼中的青幽自然因为愁思不断地宣泄而衰减。与此同时,傅志恒剑形迅疾如风,剑意绵绵如雨,纵使风急雨骤,惊涛骇浪,亦不能阻挡他的脚步,持剑横挥海面,一道露白色剑气飘出,海面就此平整如镜,傅志恒凌空一踏,落回海岸,那秋水剑与发抖的双腿自然出现在水芍药的目光里,让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猛抬起头一看,但见眼前人衣衫湿成一片,手中剑寒光闪闪,带着血痕的脸却平静澹然。

水芍药见此露白之剑,不由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庞,有血有肉,棱角分明,比上回更为真切,惊道:“志恒哥,怎么真地是你?”

傅志恒开口道:“这样愁思才能宣泄啊。我给这水之力起了一个名字,叫‘海天愁思’,以后你每天用一次‘海天愁思’,肯定能坚持到我们找到三凶剑的那一天。”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腿还挺疼,可至少心不疼了。”

“可我心疼。就算小勺子笨,你也不用这样来帮我啊!”

“没事的,我栉风沐雨惯了。今天约你看海,不仅是为了弥补童年的缺憾,还想告诉你,纵使时过境迁,我对你的思念从来没有衰减。”

“虽然我哭了,可你也不用骗我。”

“刚才的功法叫‘栉风沐雨剑’,它就是我对你的思念。正是它,让我能化苦难为力量,栉风又沐雨,只为追寻你!”

此时此刻,海面平静,明月和倒影毫无差别,你望我,我望你,就如互相思念的两个人,水芍药的泪水终于决堤,哭着问:“你是不是看小勺子哭了,才故意这么说骗人家。”

“有这两只白鹤,有这天地明月,有这大海星辰共相鉴证,芍药,我说的是肺腑之言。”

“你的腿见水就疼,刚才站在水里,难道就不疼么?”问出这话,水芍药忽然一愣:“刚才就算你走在后面,我看不到,可我也是修道者,怎么能听不出来?这二十天,难道就不疼么?”

“我只是怕你心疼。”说罢,傅志恒将水芍药环在怀里。

水芍药也依在傅志恒肩上,真切地感受着他胸膛的真挚平静,只一瞬,这二十天发生的好多事,她忽然间就都明白了。

此时此地,世间就好像只剩下相偎相依的她和他,二人身心浸于月色,沉于静谧,就如同融入彼此,虽沉默无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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