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话 栉风沐雨剑,海天愁思情(1/2)
南海上的一座孤岛外,一条竹筏正在绕着岛外海域而行,竹筏上一男一女,男的肤色黑了不少,女的脸蛋红了许多,正是寻剑无果的傅志恒、水芍药。这二十多天来,海上隔三差五就有大雨,二人寻探过的海域,还不到计划中的六成。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二人早早出来,可惜寻剑还不到一个时辰,天公再度变色,傅志恒无奈:“芍药,恐怕马上就有狂风骤雨,回去吧,明天再说。”
水芍药掐了掐手掌,心中自个劝自个:“我光是划船就这么累,志恒哥肯定也累,就答应他吧。”这几日,她的道力已有不济,因此是靠划桨来推竹筏前进。可是二十多天过去了,寻剑毫无头绪,加之她过度消耗道力,邪恶道又有滋长,使她身不由己的胡思乱想:“每下一次雨,志恒哥就会绕过一些海域,还说是天意不让我们寻探那里,他真的是诚心诚意的找三凶剑吗?”可她还是相信傅志恒,硬生生压下这些念头:“嗯!”
傅志恒于是也拿起船桨,二人一同划桨返回岛上。傅志恒送水芍药到山洞前:“快进去吧,明天大早我就来找你。”
水芍药望着傅志恒离开的背影,顶着大风大雨也要急急忙忙离开的背影,他似乎一刻也不愿在这里停留,一刻也不愿多陪陪她,这让水芍药情不能禁的思绪翻动,这二十多天来的不开心事,一股脑涌了出来——
二人寻剑的第三天,刚一出海,就遇到了大暴雨,回去山洞后,傅志恒道:“这雨下的大,我在洞口还真有些冷,而且,我睡在这,似乎也让你不太自在,等雨停了,我就另寻一个住处吧。”当天雨刚停,他就真地花时间另寻了一个距离这里四、五里的山洞,从那天起,二人就没有住在一处。
第四天,傅志恒并没有沿着昨天的海域继续寻找,而是直接来到了下一处海域,水芍药问:“志恒哥,昨天的海域还没找完吧。”“昨天找着找着就下雨了,如果天意要我们找到三凶剑,那么那块海域就不用找,如果天意不让我们找到,就算找了那块海域,也只是浪费时间,我们带的食物只有半个月,不能浪费时间。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三凶剑的。”
第七天,水芍药因为连日使用道力,加上海上颠簸,吃不好又睡不好,她的邪恶道就冒出了苗头,因此她只能分出一部分道力去对抗邪恶道,所以道力恢复的很不理想。傅志恒得知后,便让她用双手划桨,水芍药道:“那样的话,行船速度就变慢了,一天哪能找够三十里。”“我们带的食物只能支撑半月,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找遍可能的海域,慢就慢点吧,你的身体要紧,别担心,要是食物用光,我们就吃鱼吧,只是喝的水,就要有劳你了。”“我用水之力解燃眉之渴当然没有什么,可怎么能吃鱼呢?那不是和天魔或者魔煞凶兽一样了?”“那就不吃,我抽空在海岛上找找有没有能吃的食物,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找遍所有可能的海域。”
接下来每一天,二人寻剑六个时辰后,傅志恒就会乘鹤在岛内寻找食物。终于在第十天找到一大片植物,那些植物是深蓝色,它有两米高,手腕粗细,形似竹子,外面皮硬,但硬皮下的根茎可以咀嚼出很多甜汁,二人叫它“醴竹”。
有了“醴竹”后,接下来的这十天,傅志恒寻剑的速度更慢了下来。每次出海四个多时辰,就会返回。可纵使返回,海岛的生活怎能舒坦?
这一系列事情,让水芍药想到一个可能:“难怪刚来时,他就说只需尽力而为、不能强求的话,他只是消磨时间,等我开口说放弃,他好问心无愧。”失落地垂下头来,恰好看到积水中的自己,肤色深红粗糙,头发油腻干枯,真与初见傅志恒时判若两人!
水芍药紧闭双眼,小跑回洞,蜷缩在角落,她多希望这次寻剑之旅只是一场梦,梦醒后她就在雨幕府水牢中,可是外面的风声、雨声,让她不能如愿,她死死捂住耳朵,想要摒弃这乱糟糟的心境,可这些徒劳挣扎,只更让她伤心不能忍住,只更让她胡思乱想起来……
此时,傅志恒坐在自己的山洞深处,火堆烤着双腿,让那每逢下雨天就会疼的双腿稍稍好受一些。自以身入道后,他的道力虽说尚未治愈此病,但纵使下雨天,压下病痛也易如反掌。这半月来,岛上虽非每日下雨,但坐在竹筏上,气候与下雨天也相差无几,因此腿疼早就难忍,但他一心寻剑,不敢将道力浪费在自己身上,只能咬牙强撑。又恐水芍药看出端倪,因此不敢与她相处太久,方才急急跑回,就是因此。更知水芍药误入邪恶道,不能让她过度使用水之力,因此近来每日只寻剑四个多时辰。
望着外边的暴风雨,傅志恒皱眉忍痛,心中祈求:“雨啊雨,快些停了吧。”可这场雨硬生生下了两个时辰才终于歇停。傅志恒赶忙起身,可那双腿疼得厉害,疼得他打了趔趄,险些栽到火堆上。
傅志恒扶着洞壁走去洞口,时间正值傍晚,他感受一下道力,深叹一声:“连日来过度消耗道力,今晚若是出海,明天就不能施展‘风平浪静剑’了,必会被芍药看出端倪。可若是不出海,明天她问怎么又接着昨天的海域寻找,我该怎么解释?要是被她猜到,她必定会劝我放弃,岂不是要半途而废、前功尽弃?何况,时间已过二十二天,寻剑还是没有丝毫头绪,若是寻剑未果,芍药的前路将在何方?”
傅志恒想了一阵,暗暗点头:“三凶剑的事我定要孤注一掷,可芍药的未来不能都压在三凶剑上。”便向水芍药的山洞走去。
水芍药正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际,忽听外面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芍药,睡了没有?”
水芍药气呼呼起身,来到洞外,语气颇有责备:“我努力了半下午,刚要睡着,就被你吵醒!”
傅志恒知这句责备并非她本意,可他还是因此有些犹豫:“她正值烦躁,邪恶道正处上风,要是强为……”正要退缩,转念又想:“正是因此,才不能再等!”开口道:“我有事和你说。”
“有什么事不能下午的时候说,非要大晚上的来?”
傅志恒低头藏住爱意,这才能够说出满带爱意的话:“芍药,咱们去海边走走吧,小时候,我一直说要带你去的。”
一句话,让水芍药内心的躁动大有缓解,她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不过声音中好歹多了些期待。
傅志恒让开洞口,请水芍药走在前面,以免她看到自己腿脚不便的样子。
二人一前一后向海边走去。此时正值一月中旬,月亮尚未升起,海岛内外一片漆黑,二人漫步在海边,海浪此起披伏地摩挲着海岸,那声音让内心平静,如同回到了毫无心事的童年时光,傅志恒开口问道:“芍药,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来路上,二人分乘白鹤,连日来又各有心事,在此之前并不曾怎么叙旧。今日今时,若不叙旧,她的内心恐不能平静,他的方法或许将弄巧成拙。
“我曾听梁悦说,你们一起去了御兽垣,可后来你就不见了。”
“当年之后,我想让天上前辈教我功法,可是他的功法并不适合我,于是他带着我来到重山,请朱鸾凤大人替我测试,可惜九道天赋我并无一个。后来,他又带我去了四玄门,四玄门门主给我钱财,让我投拜御兽门,不料钱财被我遗失,未能如愿。只得流落九牧,做一个东西南北奔波送信的人。”
听到这里,水芍药望向大海,广袤夜空中的繁星、辽阔海面上的闪亮,一同流逝着并不多得的美妙时光,她不知该不该接着问他的艰辛岁月。
无需水芍药问,傅志恒已继续讲说:“六、七年前,我遇到了几个外出为乱的天魔,正慌张逃窜时,又被天上前辈所救。我再次求他教我功法,天上前辈沉默一阵后,忽然问我是否人如其名。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因为我听说过,修道很枯燥乏味。我便给他讲了一件事。当年爹带着我在地里劳作,天色已晚,本该回家,可他还有一点地没有锄完,便让我先推着一车柴去前面的上坡路等他。我推着车很快到了上坡路前,你知道,那时候我爹就时常腿疼了,我不想他太累,也想证明我自己长大了,便自个推着车走向上坡路,那条上坡路很长,我拼尽全力把车往上推,可推到一半就已经没了力气,车子再也不能推动,可我却非要在半坡上和车较劲,咬着牙一步一步推着车往上走,脚下的路都被我蹬出了一层细土,那汗水不争气地一个劲地不住流,顺着额头流下,钻进眼睛,蛰的我火辣辣的疼,我甚至都看不清眼前的车,看不清脚下的路,可我清楚的记得,那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我可以做到!可直到脚下的土都和成了泥,我还是没有做到,最后还是爹赶来帮我推上去,他笑着对我说‘让你等爹来的嘛,这么长的坡,小孩子哪里推得上去,真是傻孩子’。回家后,爹给做饭的娘说了这件事,那晚,在我睡了后,爹娘在我床边看了我好久好久……”
水芍药听着傅志恒的声音从平静变为沉重,心内忽起酸楚,不禁驻足:“志恒哥,你真地好傻。”
傅志恒也随之停下脚步,贪婪地吸了口清新的空气,坐在石上,面向大海,语气渐归平静:“听了这件事后,天上前辈终于答应教我以身入道。”
“怎样才能以身入道呢?”水芍药问出后,才悄坐他身旁,生恐被他发现自己靠着他坐下似地。
“他让我每天挥剑,只要坚持,就能以身入道。”
“那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他说,‘修道修身,在止于至善’。”
“这几个字就是以身入道的法门吗?”
“我也问他能不能说清楚一些,他于是帮我定了一个目标,‘坚持到下雨时,一滴雨也不能透过剑幕。’留下这句话,天上前辈就飘然远去。我当时年少,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想这会有多么困难,所以送信同时,剑不离手,就这样坚持了六年。去年仲夏一天,我挥剑已满两千日夜,于是重回故乡。”
“雨幕府常有雨下,你要试一下你的坚持有没有结果?”
“嗯,我心想着这样的寒暑未歇总该有些收获。那一日,我满怀信心地立在城墙上,焦急地等待着一场大雨。中午时分,雷阵雨如期而至。我连忙持剑在手,不断挥啊挥,奋力挥舞着,可漫天雨幕,仍然冲过剑网,浇湿了我的衣衫,也浇灭了我两千个日日夜夜的希望。”
水芍药叹道:“难怪你第一次相求,前辈他没有教你。”
“那一刻,我终于绝望了,无助地跪在地上,水滴顺着我的脸颊滚滚而落,可我分不清那是雨水,是汗水,还是泪水。难道这一次我要半途而废?我好不甘,多年的努力毫无收获,那种绝望使我崩溃。我扬天长啸一声,引起一阵阵电闪雷鸣,那雨下得更酣畅淋漓了。雨幕府之雨来得急也去得快,不几刻,已然夕阳西挂。雨声渐渐衰弱,一轮彩虹悬在长天,像命运派来嘲笑我一般。我好怕,我忽然好怕,这雨一停,或许我今后再也没有勇气重新拿起剑,我不敢放弃,不想六年心血付诸东流,我真地不敢放弃……于是我,我再度举起了剑,与这所剩无几的点点滴滴雨珠狠狠争斗起来……”
水芍药转望身边人,不太确定地问:“雨小了,你成功了?”
“是的,我成功了,这才理解‘止于至善’的真正含义:世间没有至善,至善就是不断地追求至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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