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苏家(2/2)
衔月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压低声音道:“姑娘,今日铺子里来了个人,说是从南边来做买卖的布商。他看见咱们悬赏的告示,就进来打听了几句。”
燕昭昭眼睛一亮:“哦?他知道瓦当山匪寇的事?”
衔月摇摇头:“这倒不是。他说他不晓得瓦当山的事,也从来没见过那些匪寇。但是他见了姑娘让咱们私下打听的那种布料,说有印象。”
燕昭昭坐直了身子。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让人打听一种布料。
她悄悄让人拿着样子去问,想看看能不能顺着这种布料查出点什么。
“他说什么了?”燕昭昭问。
衔月道:“那布商说,这种料子叫云锦,织法很特殊。一般的云锦虽也贵重,可那种纹路,是二十年前苏家的独门手艺。别家织不出来。”
燕昭昭目光一凝:“苏家?”
“对。”衔月点点头,“那布商说,苏家当年是江南有名的织造世家,专给宫里供料的。他们家的云锦,用的是一种秘传的织法,织出来的料子比普通的云锦更软更密,花纹也特别鲜活。外面的人想学都学不来。”
燕昭昭安安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衔月继续道:“后来苏家犯了事,被抄了家。具体犯了什么事,那布商也说不清楚,只记得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打那以后,这种料子就再也没见过。那布商还说,他干这行二十年了,就只在当年见过几回。如今看见姑娘让人拿的样子,一眼就认出来了。”
燕昭昭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
二十年前。
苏家。
犯事抄家。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让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燕昭昭想了一会儿,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衔月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她:“姑娘,您伤还没好呢,可不能乱动!”
燕昭昭摆摆手:“不打紧,我心里有数。”
她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月白色的外衣披上。
衔月看得愣愣的:“姑娘,您这是要出门?”
燕昭昭点点头:“嗯,去宫里一趟。”
“宫里?”衔月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大晚上的,您去宫里做什么?再说您这伤,出不了远门啊”
燕昭昭回头看她一眼,笑了笑:“伤是小事,有正事要办。”
衔月张了张嘴,她家姑娘的性子她清楚,但凡打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奴婢陪您去?”
燕昭昭摇摇头:“不用,你在家里守着。让人备车就行。”
衔月应了一声,匆匆出去安排。
燕昭昭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她看了好些日子了,早就习惯了。
可此刻再看,却忽然觉得陌生。
要想查二十年前的旧事,最清楚的人,莫过于殷国的皇帝,涂山灏。
燕昭昭想起那个男人,心里有些复杂。
他疯,他狠,他对她有着扭曲的占有欲。
可他也是这殷国消息最灵通的人,如果他想查,二十年前的事,没有查不出来的。
只是,去找他,要付出什么代价?
燕昭昭垂下眼帘,沉默片刻。
不管什么代价,总得先查清楚再说。
她整了整衣襟,推门出去。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街上静悄悄的。
燕昭昭坐在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
月光洒在街道上,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这个时辰去宫里,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人。
不过她也不急。
见不到,就等着。反正今晚,她一定要见到涂山灏。
马车一路往宫门驶去。
到了宫门口,侍卫照例拦下马车盘查。
燕昭昭递了牌子,那侍卫看了,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让人进去通传。
……
紫宸殿里灯火通明。
御案上堆着厚厚一摞的奏折,涂山灏靠在龙椅上,手里捏着眉心。
这些日子户部的亏空还没查清楚,北边又有军报递进来,说是边境不太平。
一桩桩一件件,全堆在他的案头,看得他脑仁儿疼。
他扔下手里的奏折,闭着眼养神。
外头忽然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禁军统领楚临渊的声音。
“皇上,燕姑娘求见。”
涂山灏猛地睁开眼。
燕姑娘?
哪个燕姑娘?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坐直了。
“谁?”他迫不及待问。
楚临渊在门外道:“左相府大姑娘,燕昭昭。”
涂山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涂山灏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涂山灏的目光在燕昭昭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肚子上,眉头微微一皱。
燕昭昭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朝他行了一礼:“臣女见过皇上。”
涂山灏靠在龙椅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么晚了,来找朕做什么?”
燕昭昭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臣女想向皇上打听一桩旧案。”
涂山灏挑了挑眉:“旧案?”
“二十年前的,”燕昭昭一字一句道,“皇商苏家。”
涂山灏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警惕。
“你怎么知道苏家?”他问,嗓音低沉。
燕昭昭语气平静道:“臣女查到了一些线索,顺着线索摸到了苏家。”
涂山灏盯着她,没有说话。
“说来听听,”他道,“你查到了什么?”
燕昭昭知道,这个人不好糊弄。
来之前她就想好了说辞。
“前些日子,右相大人遇袭,”她缓缓开口,“右相大人划开了其中一个刺客的衣袍,看见了那人里面的衣裳。”
涂山灏眯起眼:“是什么?”
“云锦。”燕昭昭道,“而且,是宫里才有的那种云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