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2)
夜深了。
沈知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屋顶。外面风声呜咽,像无数亡灵在哭泣。
现在,轮到她说“等我”了。
可她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变成最后的遗言。
同一片夜空下,省城开往海岛的夜班火车正在铁轨上疾驰。
硬座车厢里,周叙白靠窗坐着,对面是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林父派来“护送”他的。两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寸步不离。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偶尔掠过几点零星的灯光,像困兽的眼睛。
周叙白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沈知意的脸。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生气时瞪眼的样子,还有那夜在气象站外,她捧着红糖姜水说“你傻啊”时,眼里闪着泪光的样子。
他知道回去这一趟有多危险。
林父不会真的让他“断干净”,那两个监视他的人就是证明。他很可能一到海岛就被控制住,连沈知意的面都见不到。
可他必须赌。
赌一个机会,赌一个能让她逃出生天的机会。
哪怕代价是他再也回不来。
火车在黑暗中穿行,像一条沉默的巨蟒,载着两个奔向彼此、却可能擦肩而过的人,驶向那个风暴中心的海岛。
而风暴之外,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林国栋站在省城家里的书房窗前,手里拿着份刚收到的密电。电文只有一行字:“货已到港,速清尾款。”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划燃火柴,烧了电报纸。
灰烬飘落时,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赵,海岛那边……可以动手了。记住,要做得像意外。”
……
二月初的南海,寒潮未退,海风像裹着冰碴子的刀,刮得人脸生疼。
海岛火车站是去年新建的,孤零零立在岛西头的荒滩上,一天只有两趟慢车停靠。周叙白下车时,天刚蒙蒙亮,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裹着棉袄的搬运工在卸货。
他左腿的伤在火车上颠簸了一夜,疼得钻心。林父派来的那两个“护送”人员一左一右跟着,寸步不离,像押解犯人。
“周同志,先去哪儿?”其中一个问,语气客气,眼神却冷。
“回家。”周叙白拄着拐杖,声音嘶哑。
“林主任交代了,让我们陪您办完事,尽快回去。”另一个补充,“省城那边……婚事还等着。”
周叙白没接话,只是加快脚步往站外走。每走一步,左腿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他不敢停——沈知意在等他,或者说,在等他去让她“死心”。
可他怎么能让她死心?
他要告诉她快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林家人找不到的地方。至于他自己……腿废了,命攥在别人手里,无所谓了。
站外有辆驴车在等,是陈支书托人安排的。赶车的老汉看见周叙白,愣了一下:“周技术员?你……你咋回来了?”
周叙白没心思寒暄,只问:“沈知意在家吗?”
“沈师傅?”老汉挠挠头,“今天早上就走了啊,说是去省城找你——”
话音未落,周叙白脸色骤变:“今天早上?坐的什么船?”
“就……就每天早上一班的那艘渡轮啊。”老汉被他的表情吓到,“咋了?你没见着她?”
周叙白脑子里“轰”的一声。
三天前正是他离开省城的日子。他坐的是夜班火车,今天早上她坐的是早班渡轮——一个从省城往海岛,一个从海岛往省城。
错过了。
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快!”周叙白抓住老汉的胳膊,“去码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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