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2)
“现在。”她转身往屋里走,“我要问他,1972年冬天,我爹收那八十斤粮票时……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旧船屋里,张铁匠正在喝酒。
桌上摆着一碟咸鱼,半瓶地瓜烧,他独个儿对着煤油灯,一口酒一口鱼,喝得眼睛发红。
沈知意敲门进来时,他咧嘴笑了:“怎么,想通了?明天跟我走?”
“不是。”沈知意站在门口,没进去,“张同志,我想问你一件事。1972年腊月,我爹收你家粮票时……有没有提过别的事?比如,他之前是不是有过一笔钱?”
张铁匠笑容淡了。他放下酒盅,眯起眼打量沈知意:“你爹?沈木匠?”
“对。”
“他啊……”张铁匠又喝了一口酒,咂咂嘴,“是说过一嘴。说对不住你,说本来该给你攒嫁妆的,但钱‘没了’。我爹当时还劝他,说人都有难处,八十斤粮票虽不多,好歹能救命。”
“钱没了?”沈知意心跳加速,“他说钱怎么没的吗?”
张铁匠摇头:“没说。就唉声叹气的,按了手印就走。”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不过……他走了之后,我爹嘀咕了一句,说‘老沈这腿瘸得怪,不像木匠伤’。”
沈知意浑身一冷:“腿瘸?”
“你不知道?”张铁匠挑眉,“你爹右腿有旧伤,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我爹是铁匠,懂骨头,说那伤像是……子弹擦的。”
子弹。
边境。
图纸。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拼出一个沈知意从未了解过的父亲——一个在1968年边境事件中受伤、可能私藏了重要图纸、最终导致周叙白母亲死亡的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新房的。
脑子里只剩下张铁匠最后那句话:“你爹按手印时,手抖得厉害。我爹说,那不是冷,是怕。”
怕什么?
怕秘密被发现?怕女儿将来知道真相?还是怕……债终究要还?
周叙白不在家。
沈知意找遍新房和灯塔,都不见人影。问陈支书,说看见他往码头方向去了,手里拎着个酒瓶——是郑老伯酿的番薯酒,烈得很。
“他腿伤不能喝酒!”沈知意急了。
陈支书叹气:“劝不住。他说心里堵,想一个人静静。”
沈知意拔腿就往码头跑。
天已经黑透了,码头上只有几盏昏黄的风灯在风里摇晃。她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却在礁石滩边发现那个空酒瓶——瓶口还沾着酒渍。
“周叙白!”她对着海面喊。
只有海浪回应。
忽然,她想起一个地方——后山防空洞。他心烦时,常去那里。
山路漆黑,沈知意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快到洞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兽。
她放轻脚步,看见周叙白蜷在洞壁角落,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地上散落着几张纸——是那份调查报告的复印件。
“周叙白?”她轻声唤。
他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泪痕,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崩溃:“知意……我母亲……她是为了保护图纸死的。可那图纸……被你父亲弄丢了。然后我母亲就白死了……那些设备,那些战友的命……都白费了……”
他抓起一张纸,狠狠撕碎:“我查了十几年!以为她是英雄!可现在……现在档案上说她是‘误伤’!说图纸是‘遗失’!那我这十几年恨的是什么?等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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