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林大娘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2/2)
盼妤见此情形,脸上红绿青蓝紫恨不能再多变出几种颜色,那点子用来纯折腾自己用的失落和愧疚,顿时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她跪在床边,也不顾身后站着人,握着薛纹凛冷白的手指发着颤疑问,“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醒过来?这些天都将养得很好啊!”
既睁眼不痛快,索性闭目养神,不成想能听到这些话。
薛纹凛的莫名气闷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缓缓掀起眼帘,视线精准投向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惧。
忽然就不想再猜了,也不想再忍了。
薛纹凛抽回手,音调里满含虚弱,却又罕见地直白,“我没事。倒是你,这几日在闹什么?”
般鹿抖个激灵,赶紧识相地拉走同伴,留出二人空间。
盼妤被问得猝不及防,怔愣半晌,而后避开面前的视线。
素日胆识过人的女人磕磕巴巴嗫嚅,“啊,我,我闹什么了?”
“对了,是我在问,你这几日怎么了?”薛纹凛撒开手,见那目光里立时怆然若失,莫名气闷,“你如今见我活像见了鬼,话也不肯多搭半句,这叫没事?”
他的语气算不得好,一股子咄咄逼人气势扑面而来,扇得她双颊发红。
若是往日,这番罕见的关注多半被她喜形于色解读完,而此刻,她只将头垂得更低,愣是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薛纹凛气笑。
他似乎品味薛北殷面对自己时的无奈,光这副油盐不进的架势就威力无穷。
薛纹凛无端咳嗽了一声,感到一股火气“噌”地直冲头顶,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何时需要这般艰难揣摩一个人的心思?
“说话。”薛纹凛徒然冷了腔调,见对方依然扛得严实,胸中突发窒闷,气血一上涌,忍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一发收不住,直到眼尾泛红,气息紊乱。
“凛哥!”盼妤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圈着人开始拍背顺气。
“跟你又没关系,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
薛纹凛在缓过来的间隙微弱地挣扎了些许,却被大力拥住,只得将浑身力气撒在她臂弯里,大抵明白,自己的脸色必是灰败得十分难看。
“你到底……”他喘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别扭什么?”
眼泪忍到此刻,终于从双颊掉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你这几日频繁梦魇。”她哽咽着,语无伦次。
薛纹凛面色微变,目光里的汹涌反而渐渐平静。
他许久不曾梦魇,但清楚是些什么。
是年少时,站在宫墙夹道怅惘冷宫寒凉,那里,住着他被君主利用和厌弃的母亲。
是遭逢变故初收到她的信时,暖情肆意,那时的风很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如碎金一般。
母妃的骤然离世,宫里的流言蜚语,皇帝的震怒与猜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那些微弱的温暖和懵懂的情意,彻底掩埋。
他被卷入更深的旋涡,一封被代拟的决绝信,让他们从此情窦断绝。
他忽而理解她的忐忑——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无数无法言说的隔阂与伤痛。
而有些情与事,看似深深埋藏,更容易在寂静的夜里,待人卸下防备——
悄然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