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追亡逐北(2/2)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但西夏人这次是真的拼命了。活下来的铁鹞子不管不顾,继续催马前冲!步跋子也红着眼,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涌!
一百步!进入燧发枪和强弩的最佳射程!
“神机营!第一列!放!”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连成一片,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了宋军阵前。冲锋的西夏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最前排的骑兵和步兵齐刷刷倒下一片!
“第二列!放!”
“砰砰砰——!!”
“第三列!放!”
三轮排枪,节奏分明,弹幕几乎没有间隙。西夏军的冲锋浪潮,在这绵密致命的火力网前,被一层层削薄,速度越来越慢。
终于,有零星的铁鹞子凭借着马速和运气,冲到了车营前五十步!迎接他们的是车营缝隙中刺出的长矛,和车上小型弩炮射出的短矛、箭矢。
“跳荡队!上前!五人一组,结阵御敌!”
车营后的长枪兵、刀盾手迅速上前,以偏厢车为依托,结成一个个小型的防御圆阵。五人一组,长枪在外攒刺,刀盾在内补刀,配合默契。冲进来的西夏骑兵失去了速度,陷入这种刺猬般的步兵阵中,往往被几杆长枪同时刺穿。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短兵相接。宋军仗着阵型、护甲和配合,死死顶住了西夏军拼死的冲击。战场成了巨大的血肉磨盘,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西夏军的勇悍令人心惊,他们真的在拼命,用尸体填平道路,用鲜血浇灌土地。
李元昊在中军高坡上,看着战场,手心全是汗。宋军的火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凶猛,阵型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固。他已经投入了超过六成兵力,可宋军的阵线就像礁石,任凭浪潮冲击,岿然不动。
“陛下!左翼拓跋部顶不住了!伤亡太大,开始后撤了!”野利仁荣急报。
“右翼的羌人部落也在溃散!”
“中军步跋子被火枪压得抬不起头!”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李元昊眼睛血红,他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宋军反击,自己这边就要先崩溃。
“亲卫队!跟朕上!直冲宋军中军!斩将夺旗!”他拔出弯刀,就要亲自冲锋。
“陛下不可!”没藏讹庞死死拦住,“宋军阵型未乱,此时冲阵,太危险了!不如……暂且退兵,从长计议……”
“退?往哪退?”李元昊狞笑,“后面是横山,是宋军!今天不打垮他们,我们都得死在这!让开!”
就在这争执的瞬间——
“轰!轰轰!”
三声格外响亮的号炮,从宋军后阵响起,直冲云霄!
紧接着,野狼坡西侧的山谷中,杀声震天!一面“折”字大旗如同旋风般卷出,数千麟府军骑兵,在折继闵的带领下,如同出鞘的利刃,以惊人的速度,直插西夏军毫无防备的侧后方!目标明确——李元昊的王旗所在!
“后面有伏兵!”
“宋军从西边杀来了!”
“保护陛下!”
西夏军后阵大乱!正在前方苦战的部队听到后方遇袭,军心顿时动摇。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完了……”李元昊看着那支飞速逼近的宋军骑兵,又看看前方久攻不下的宋军车阵,一股冰凉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败了。
彻底败了。
“传令……撤军。”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各部交替掩护,退往横山……退往盐州。”
“陛下!”
“快撤!!!”李元昊嘶吼,调转马头,在亲卫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向北逃去。王旗倒下,被慌乱的人群践踏。
主帅一逃,西夏军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
日落时分,厮杀声终于停歇。
野狼坡上,尸横遍野,血流漂杵。残破的旗帜、丢弃的兵刃、无主的战马,遍布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硝烟味。
秦芷正在指挥士兵打扫战场,救治己方伤员,清点战果。陈伍在审讯俘虏。折继闵追击了一段,因马力不济而返。
林启骑马缓缓走过战场,脸色平静。这一战,合成营的新战法经受了考验,效果显著。但己方伤亡也不小,尤其是顶在最前的跳荡队。
“王爷,”范仲淹跟在他身边,脸上有胜利的喜悦,也有目睹惨状的凝重,“初步清点,歼敌约两万,俘虏三千余。缴获兵甲、马匹无算。我军阵亡两千一百余人,伤四千余。韩琦将军……他亲手斩杀了十七个西夏兵,旧伤崩裂,又晕过去了。”
“好好救治。”林启道,“阵亡将士,厚葬,重恤。伤员,全力医治。俘虏中的伤者,也给予医治。至于缴获……马匹、完好的兵甲入库,金银细软,分赏有功将士。”
“是。”范仲淹记下,犹豫道,“王爷,元昊已逃,我军是否……见好就收?将士们也很疲惫了。”
“收?”林启勒住马,看着北方横山方向,那里是西夏的腹地,“元昊这次伤了元气,但没死。他逃回兴庆府,用不了一年半载,又能拉出一支军队。到时候,今日的血,还要再流。”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既然开了头,就要做到底。”
“传令,休整一夜。明日拂晓,秦芷、折继闵,点三万合成军精锐,随我继续北进。陈伍、范仲淹,你们带其余人马,押送俘虏、缴获,缓缓退回保安军,并保障粮道。”
“王爷要追击?”范继闵眼睛一亮。
“不是追击。”林启纠正,“是拜访。去元昊的兴庆府,拜访一下。”
他调转马头,看着身后疲惫但士气高昂的将士们。
“这一战,我们打赢了。但不够。”
“我们要打到西夏人听到汉王的旗帜就发抖,打到元昊再也不敢东顾,打到这西北边陲,十年、二十年,再无大战!”
“诸位,还能战否?”
短暂的沉默后,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响起:
“战!战!战!!”
声震四野,惊起飞鸟无数。
林启点点头,不再多言,打马回营。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尸骸的战场上,仿佛一柄出鞘后不肯归鞘的利剑,直指北方。
好水川的仇,野狼坡的血,该去找正主,一一清算了。
远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