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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追亡逐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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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横山北麓。

风里还带着雪渣子,刮在人脸上像小刀子。李元昊骑在马上,觉得这风不仅刮脸,还刮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绵延的军队。十万大军出来时是什么气象?旌旗蔽日,马蹄声能把山震塌。现在呢?队伍拉得老长,旌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士兵们低着头赶路,脚步拖沓,沉默得让人发慌。更刺眼的是队伍中间那些空着的马背——有的马鞍上沾着黑褐色的血,有的干脆连马都没了,主人永远留在了好水川、野狐岭,还有三天前那个该死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山谷。

三天了。

整整三天,那支该死的宋军就像影子,不,像跗骨之蛆,就这么远远吊在二十里外。你停,他停。你走,他走。距离拿捏得死准,刚好在你骑兵全力冲锋需要喘口气、炮火勉强能威胁到却又不太准的位置。

李元昊试过回头咬一口。派了三千铁鹞子,想仗着速度冲垮宋军的尾巴。结果呢?宋军阵型变得比兔子还快,那些带轮子的破车“哗啦啦”围成个圈,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炮响和密不透风的铅弹。三千铁鹞子丢下五百多具尸体和同样数量的伤马,灰头土脸地跑回来,带队的千夫长被一颗开花弹削掉了半个脑袋。

他也试过夜袭。挑了最精锐的五百“步跋子”,趁黑摸营。可宋军营寨外三里就开始有暗哨,有陷坑,有挂铃铛的绳索。人还没靠近,就被巡弋的宋军游骑发现,接着是照亮半边天的“烟花箭”(照明火箭)和精准的点射。五百人只回来不到两百。

最让他窝火的是宋军打出的旗号——用汉、夏两种文字写的大木牌,就插在宋军阵前,被风吹得哗哗响。

“汉王令:此战讨元昊,清君侧。党项勇士,迫于王命,情有可原。其余诸部,速离中军,可免刀兵。顽抗者,与元昊同罪!”

赤裸裸的分化!可偏偏有用!

大军开拔时那些跟着来“发财”的吐蕃、回鹘、羌人部落,现在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前两天夜里,一个小羌人部落整个营寨偷偷拔营,往西边山里跑了。李元昊派兵去追,只抓到几个跑不动的老弱。问他们头人去哪了,老羌人跪在地上磕头,说头人让带句话:“大王,宋人的炮子不长眼,我们部落小,经不起这么打。抢的钱……我们不要了,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放屁!”李元昊当场砍了那老羌人,尸首挂出去示众。可这能吓住谁?只让那些部落头领们躲得更远,眼神更冷。

“陛下,”野利仁荣策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疲惫,“不能再退了。再退就出横山,回咱们的地界了。这一趟……咱们可什么都没捞着,还折了这么多人马。各部落的怨气,快压不住了。”

“压不住?”李元昊眼神阴鸷,“谁压不住?拓跋山?还是野利仁乞?你去告诉他们,这次南下是替大夏开疆拓土!死几个人算什么?宋人的江山,有一半将来都是我们的牧场!让他们把眼光放长远点!”

野利仁荣苦笑。长远?眼前都快过不去了。但他不敢再说。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北面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是土,几乎是滚下马鞍,扑到李元昊马前,嘶声喊道:“陛下!北面……北面急报!辽国……辽国退兵了!耶律宗真收了宋人的岁币,已经下令撤军回中京了!”

“什么?!”李元昊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他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再说一遍?!”

“辽国……背盟了!他们说……说陛下擅自称帝,触怒南朝,他们不便插手……就、就退兵了!”信使吓得语无伦次。

周围的将领一片哗然。辽国退兵了?说好的一南一北夹击大宋呢?说好的平分河南之地呢?收了钱就跑了?!

“耶律宗真……小人!无耻之徒!!”李元昊暴怒,抽出腰间宝刀,狠狠劈在旁边一块岩石上,火星四溅,“背信弃义!猪狗不如!”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血红。被宋军像赶羊一样撵了三天,他憋着火。部落离心,他压着怒。现在连最后的盟友也背叛了!他成了孤军!深入宋境的孤军!

“陛下,事已至此,怒也无用。”没藏讹庞比较冷静,“辽人靠不住,咱们靠自己。宋军虽有利器,但人数终究少于我们。与其被他们这么耗着,不如……拼死一搏。集中全力,击破其中一路,打开缺口,至少能全身而退。”

李元昊喘着粗气,看着北方,又看看身后远处那如影随形的宋军旗帜,最终,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传令!各军停止后退!就地扎营!埋锅造饭!让儿郎们吃饱!明日……”他盯着宋军方向,咬牙切齿,“明日拂晓,全军进攻!不破宋军,誓不还师!”

“是!”

命令传下,西夏军不再后退,在一片背山面河的缓坡上扎下连营。炊烟升起,但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每个人都知道了辽国背盟的消息,最后的侥幸也没了。明天,要么赢,要么死在这里。

二十里外,宋军大营。

“王爷,西夏军停了,在野狼坡扎营。看炊烟规模,是在准备大战。”陈伍禀报。

“辽国退兵的消息,他们应该收到了。”折继闵道,“元昊这是被逼到墙角,要拼命了。”

林启站在沙盘前,看着野狼坡的地形,点点头:“狗急跳墙。传令下去,今夜加双岗,多派斥候。各营检查军械,尤其是火炮和火枪的弹药。秦芷。”

“末将在。”

“你的合成营,摆在最前。车营结圆阵,火炮前置。神机营分三列,轮番射击。跳荡队和骑兵在两翼。阵型要厚,要能抗住冲击。”

“是!”

“折继闵。”

“末将在!”

“你的麟府军,今夜秘密移营,绕到野狼坡西侧的山谷里埋伏。听到我军号炮为令,从侧后方杀出,直冲元昊中军。不要管别的,就盯着他的王旗打!”

“末将明白!”

“陈伍,范仲淹。”

“末将(下官)在!”

“你们率其余各部,守卫大营,并做预备队。韩琦伤势如何?”

“回王爷,已能下地行走,但……执意要明日上阵。”范仲淹道。

“让他跟着中军,观战即可。告诉他,报仇不在一时。”

“是。”

分派完毕,众将离去。林启独自走出大帐,看着西边天际最后一抹残阳。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远处西夏军营的轮廓。

“终于要决战了。”他低声自语。

这一战,不仅要打退元昊,更要打断西夏的脊梁,打断他称帝的野心,打断周边各族认为“宋可欺”的念头。

要用一场无可争议的、碾压式的大胜,告诉所有人——

时代,变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撕破了黎明的寂静。野狼坡上,西夏军营寨寨门大开,黑压压的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缓缓漫下山坡。

没有阵前喊话,没有武将单挑。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绝望,化作了最直接的冲锋命令。

“为了大夏!为了陛下!杀——!!”

数万西夏军,在各自部落头领的率领下,分成数股,扑向宋军阵地。这一次,他们没有挤在一起,而是分散开来,从几个方向同时冲击,试图让宋军的火炮无法集中覆盖。

冲在最前面的,依旧是铁鹞子。厚重的马甲,狰狞的面甲,如同移动的铁塔。后面是潮水般的步跋子,扛着简陋的云梯和盾牌。

三百步。两百步。宋军阵线沉默着,只有寒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一百五十步!

“开炮!”

秦芷冷静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出。

“轰轰轰轰——!!!”

早已校准好射界的三十门大将军炮和更多的中型火炮同时怒吼!实心弹、开花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扫进西夏冲锋的队伍!尤其是那些开花弹,在空中炸开,洒下致命的铁雨,覆盖范围极广,对密集冲锋的步跋子造成了恐怖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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