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反手为攻(2/2)
“撤!快撤!!”拓跋山魂飞魄散,这根本是屠杀!他调转马头,带着亲卫就想跑。
可就在这时,车阵突然从中间分开!数百宋军骑兵从两翼呼啸杀出,直扑西夏军混乱的后队!这些宋骑不像以往那样结阵冲杀,而是三五成群,用马刀和短铳,专门猎杀落单的、掉队的西夏兵。
更让拓跋山绝望的是,侧翼的山坡后,又转出一支宋军,看旗号是“折”,行动如风,已经抄向他的退路!
“中计了!!”拓跋山肝胆俱裂,拼命抽打战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战斗(或者说屠杀)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三千拓跋部精锐,扔下近千具尸体和伤员,狼狈不堪地逃回野狐岭。出去时意气风发,回来时丢盔弃甲。
但奇怪的是,宋军并没有追击。甚至在拓跋山逃出十里后,就鸣金收兵,开始打扫战场。
更奇怪的是,第二天,几百个拓跋部的伤兵被放了回来,还带着几辆大车。车上不是刀枪,是绸缎、茶叶、盐巴,甚至还有几箱铜钱。
带话的宋军使者很客气:“我们汉王说了,与拓跋部无冤无仇,此番实属误会。这些财物,给弟兄们压压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拓跋山看着那些财物,又看看手下士卒盯着绸缎茶叶发光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果然,消息像风一样传遍野狐岭各营。拓跋部打了败仗,居然还能得这么多好处?宋军这是什么意思?只打党项?对别的部族手下留情?那咱们拼死拼活,图什么?
流言开始滋生。有人说宋军其实不想打,是朝廷逼的。有人说汉王只找元昊的麻烦,对归顺的部族优待。还有人说,那些财物只是开始,要是……
“砰!”李元昊的帅帐里,一张硬木案几被他一脚踹碎。
“拓跋山!蠢货!败了就败了,还把人家的东西带回来!你是嫌军心太稳吗?!”他暴跳如雷,指着跪在那些绸缎上了!仗还打不打了?!”
野利仁荣、没藏讹庞等重将低头不语,脸色也不好看。这次试探,不仅折了兵马,更动摇了军心。宋军那恐怖的火器,和这手“又打又拉”的伎俩,太毒了。
“陛下,”野利仁荣硬着头皮道,“宋军火器犀利,阵型古怪,不可力敌。不如……暂且退兵,从长计议。反正好水川已胜,也算给了南朝教训……”
“退兵?”李元昊狞笑,“死了几千人,就换几车绸缎茶叶退兵?我元昊的脸往哪搁?传令!各营收紧,加强戒备!今夜岗哨加倍,防止宋军袭营!明日……明日再议进止!”
他嘴上强硬,心里也虚。宋军的新战法闻所未闻,那火力太可怕。而且军心……他扫过帐中诸将闪烁的眼神,知道不能再逼了。
夜,深了。野狐岭西夏大营,灯火比往日多了数倍,巡逻队往来频繁,气氛压抑。
子时三刻,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突然——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营寨西侧的山岭方向传来!地动山摇!许多帐篷里的士兵直接被震醒,懵在原地。
紧接着——
“轰轰轰轰——!!!”
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近!巨大的火球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呼啸,砸进西夏大营!不是石头,是铁球,落地还会炸开,火光迸射,铁片横飞!
是炮!宋军的大炮!他们怎么把炮拉到山上去了?!
“敌袭!宋军袭营!”
“炮!是炮!快跑啊!”
营地瞬间炸营!士兵们衣甲不整地从帐篷里冲出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战马受惊,挣断缰绳,在营中狂奔践踏。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哭喊声,伤员的哀嚎声,夹杂着连绵不绝的恐怖炮响,汇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
“不要乱!结阵!是炮击,宋军还没上来!”李元昊赤着脚冲出大帐,挥刀砍翻两个乱跑的士兵,嘶声大吼。
但没用。这种超越认知的、来自远处山岭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摧毁了普通士卒的勇气。尤其是白天刚见识过宋军火器威力的拓跋部等营寨,崩溃得最快。
炮击持续了约一刻钟,戛然而止。
夜色重归寂静,只有营中熊熊燃烧的帐篷和满地的狼藉、尸体,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噩梦。
李元昊站在废墟中,看着惊魂未定、士气彻底垮掉的军队,又看看远处黑沉沉、仿佛隐藏着无数恶魔的山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
至少,今晚打不下去了。
“传令……”他声音干涩,带着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各营清点损失,救治伤员。天亮之前,加强戒备。明日……拔营,后撤五十里。”
“陛下,那宋军若追击……”野利仁荣低声道。
“他们不会追。”李元昊看着黑暗中的东方,那里是汉王大营的方向,“林启要的,就是让我们滚蛋。至少现在,他达到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这次南下,赢了面子(好水川),却可能输了里子,更可怕的是,输了军心,也让他真正看清了那个叫林启的对手,和他手里那些恐怖的新玩意。
“走。”他转身,走向尚未被炸毁的后帐,背影竟有些踉跄。
野狐岭的夜,在混乱和恐惧中,一点点熬过去。
而东方,汉王大营的瞭望塔上,林启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陈伍、秦芷道:
“告诉折继闵,麟府军可以动了。远远跟着,别靠太近。他们撤,就让他们撤。但要让他们知道,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是!”
“秦芷,新军撤回保安军,抓紧总结此战得失。尤其是车营移动、步炮协同、骑兵追击的衔接,还有问题。”
“是!”
“陈伍,夜不收撒出去,盯紧西夏军动向,尤其是各部落头领的反应。元昊这一退,底下人,该有想法了。”
“明白!”
林启抬头,看着天边泛起的第一丝鱼肚白。
一夜炮击,打掉的不仅是西夏军的营帐,更是他们胜利的骄狂,和勉强捏合在一起的军心。
反击的第一拳,打出去了。
效果,不错。
但这只是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