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技术爆炸与财富涌流(1/2)
四月初八,蜀中郪县西山,桃花开得正好。
可山谷里没人看花。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座最新建成的三号高炉。
楚月薇站在炉前的石台上,脸上蒙着湿布,手上戴着厚牛皮手套。她身边站着从蜀中各地召集来的十几个老铁匠,都是打了几十年铁的硬手,此刻却一个个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炉顶那根粗大的出铁管,像在等新媳妇出花轿。
“楚工,”一个满脸烟灰的老匠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新炉子……真能行?咱用了几辈子的土炉,一炉也就出个七八百斤生铁,还得看老天爷脸色。您这大家伙……”
“能不能行,马上见分晓。”楚月薇声音平静,但眼神亮得惊人。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炉旁那架被水车带动的巨大风箱——那是按林启给的图纸改良的,风力是旧式的三倍。“时辰到,开炉!”
“开炉——!”
几个精壮学徒喊着号子,扳动沉重的铁闸。炉底出铁口缓缓打开。
没有想象中奔流的铁水。先是一股暗红色的粘稠物,像糖浆一样慢慢淌出来,在预先铺好的砂槽里缓缓流动,冒着浓烟和气泡。
“这是……”老匠人们皱起眉,“这铁水……怎么这个色?黏糊糊的,怕是成色不行……”
楚月薇没说话,走到砂槽边,用长铁钎蘸了点铁水,举到眼前。铁水冷却得很快,在钎头凝成暗红色的疙瘩。她用力一掰,“疙瘩”应声而断,断口是细密的银灰色晶粒,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成了。”她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发颤。
“成了?这是……”老匠人凑过来看断口,眼睛越瞪越大,“这、这光泽……这细腻……这不是生铁!这、这是……钢?!”
“是钢。”楚月薇把铁疙瘩扔给他,“低碳钢。用焦炭、高风温、新式搅炼法炼出来的。硬度、韧性,都比生铁强得多,比咱们之前用炒钢法一点点攒出来的熟铁,品质稳定,产量……是百倍。”
“百、百倍?!”老匠人捧着那疙瘩钢,手都在抖。他打了四十年铁,最清楚好钢有多难得。一把上好的刀剑,十斤铁里未必能炼出一斤钢。这新炉子一炉就能出几千斤?还这么匀实?
“清渣,准备出第二炉!”楚月薇转身,对记录数据的学徒快速说道,“记,三号高炉,首次开炉,用铁矿石三千斤,焦炭一千八百斤,石灰石六百斤,出钢水约两千五百斤。出钢率超过八成。品质……甲上。”
学徒飞快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手也在抖——激动的。
楚月薇走到山谷另一边的工棚。这里更热闹。新出炉的钢水被引入不同的模具:有打造农具的锄头、镰刀粗胚,有制造工具的斧头、凿子,更有铸造炮管、枪管的实心钢胚。工匠们赤着膊,喊着号子,用巨大的铁钳夹着通红的钢胚,放在水力锻锤下,“咣!咣!咣!”地反复锻打,火星四溅。
“楚工!”一个年轻工匠举着把刚刚淬火完成的镰刀跑过来,刀刃泛着幽幽的蓝光,“您看!新钢打的镰刀,刃口开了,能轻松砍断三指粗的毛竹!卷了刃,磨两下就成,比以前的耐用多了!”
楚月薇接过,用手指试了试刃口,点头:“好。按这个工艺,先打五千把镰刀,一万把锄头。农业司催了几次了,江南、荆湖那边春耕急用。”
“是!”
她又走到铸造区。这里温度更高,几个老师傅正围着一根刚刚脱模的炮管粗胚,用卡尺、水平仪仔细测量。
“王师傅,怎么样?”
“回楚工,”一个独眼老师傅抬起头,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成了!这回真成了!您看这内壁,光滑得跟镜子似的!一点沙眼、气泡都没有!按这个成色,浇铸出来的炮管,炸膛的风险能降七成!射程、寿命至少能增三成!”
楚月薇蹲下,亲自摸了摸那还温热的炮管内壁。触手光滑冰凉,反射着工棚里跳动的炉火。她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下了。
优质钢的稳定量产,意味着靖安军的火炮、火枪,可以更快、更好、更便宜地更新换代。意味着蜀中出产的农具、工具,将横扫大宋市场。更意味着,泉州、广州那些日夜赶工的海船龙骨、肋材,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加快进度。”她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炮管粗胚,月产目标提高到五十根。农具,不限量,能做多少做多少。另外,从下个月起,工坊试行‘流水线’和‘标准化’。”
“流水线?标准化?”几个老师傅面面相觑。
“对。”楚月薇拿起一根制式弩箭,又拿起另一根,“你们看,这两根箭,长度、重量、箭头形状、尾羽角度,几乎一模一样。为什么?因为它们是同一批模具、同一套工序出来的。我们打铁、铸炮、造船,也要这样。把一道复杂的工序,拆成几十个简单的步骤,每个工匠只专精其中一两步。做出来的零件,大小、规格必须完全一样,可以互换。这样,效率能提高数倍,质量也更稳定。”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若有所思的工匠:“我知道,这会砸了一些老师傅‘全活’的饭碗。但工钱,按件计,多劳多得。手艺好的,可以去做更精的活儿,工钱更高。愿意学的,工坊出钱,教新东西。不愿意的……”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西山工坊,是蜀王和林夫人的产业,是朝廷重点关照的地方。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阻碍进步的人。
“楚工,我们听您的!”独眼王师傅第一个表态,“老手艺是好,可跟不上趟了。您这新法子,听着就带劲!咱们干!”
“对!咱们干!”
工棚里响起一片附和声。技术的变革,像这山谷里日夜不息的炉火,滚烫,炽烈,不可阻挡。
同一时间,数千里外的泉州港。
第二批南洋贸易船队归航的盛况,比第一次还要惊人。
四十八艘大海船,吃水深得几乎要漫过船舷。卸下来的货物堆满了整整三个新扩建的码头仓库。不是一箱一箱,是用麻袋、木桶、草席捆扎的“山”。
胡椒山,豆蔻山,丁香山。象牙堆成林,犀角码成墙。檀香木的香气混合着各种热带香料的辛辣,弥漫在整个港口,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却又兴奋莫名。
最大的库房里,苏宛儿正带着总会的账房、管事们清点最贵重的部分。十几口包铁大木箱被撬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锭、银锭,在透过高窗的天光下,闪烁着令人窒息的光芒。旁边几个小点的箱子,装着未经打磨的宝石原石,红的是刚玉,蓝的是蓝宝,绿的是翡翠,还有大颗大颗浑圆的金珠、黑珍珠。
“清点完毕!”一个老账房声音发颤,捧着厚厚的账册,“此次船队总货值,按泉州、明州、广州市价初步估算……约合两百三十万贯。扣除成本、运费、护航费、各路打点,净利……净利约一百五十万贯!”
“嘶——”
库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一百五十万贯!上次是一百二十万,这次又涨了三十万!而且这次船队规模只比上次大了不到三成,利润却多了这么多,说明航路更熟,贸易网络更畅,分润的“合作伙伴”更多,但宋国拿的大头也更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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