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双线危机(1/2)
二月,秦凤路,镇戎军。
雪还没化干净,荒草甸子上东一滩西一滩的残白,像大地没擦干净的血污。陈伍骑在马上,哈出的气在铁护面下凝成白霜,又顺着缝隙溜出去。他手里攥着个单筒千里镜——是楚月薇工坊新出的好东西,能看清两里外的人脸——镜筒对着北面那道低矮的山梁。
山梁后面,烟尘不起,寂静得反常。
“第几天了?”他问身边的副将。
“第七天。”副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天天来,少则三五百骑,多则千把人。不攻城,不闯关,就沿着边境线跑,射几轮箭,扔几个火把,烧几个草料堆,等咱们的斥候或游骑出去,咬一口就跑。死了咱十七个弟兄,伤了四十多。他乃的,跟牛皮癣似的,烦死人!”
陈伍放下千里镜。镜片里,似乎有个反光一闪而过,像是兵刃,又像是皮甲。
西夏人又来了。这次学精了,不硬碰靖安军的堡垒火器,专挑防御薄弱的屯田点、巡逻队下手。打一下就跑,绝不停留。等你大部队赶到,毛都摸不着一根。
“元昊这小子,跟他爷爷、他爹一个德性,属狼的,咬一口就走。”陈伍骂了一句,心里却清楚,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试探,是疲敌,是在找防线的漏洞,也是在……等汴京的反应。
“将军,咱们就这么忍着?弟兄们憋着火呢!”副将咬牙,“让秦帅(秦芷)调几门炮过来,埋伏好,等他们再来,轰他酿的!”
“轰?轰谁?轰空气?”陈伍摇头,“他们比兔子还精,从不进火炮射程。咱们的炮沉,挪动不便。除非……”
除非主动出击,把炮拉到草原上去。可那就脱离了堡垒群掩护,风险太大。靖安军是强,可人数终究有限,秦凤路防线太长,撒开了就像胡椒粉撒进大海。
“传令各堡寨,加双岗,多派暗哨。巡逻队人数加倍,配两架小型弩炮。遇敌,不求歼,只求驱离,保存自己。另外……”陈伍顿了顿,“给秦帅去信,把这边情况报上去。我估摸着,汴京那边,该吵出结果了。”
汴京,文德殿,确实吵翻了天。
“陛下!”王钦若捧着笏板,声音悲愤,“西夏元昊,狼子野心,自去岁秋便不断犯边,今春更甚!镇戎军、环庆军,七日遭袭九次!将士浴血,百姓惊惶!此乃国之大患,不容轻忽!然东南海贸,耗费巨万,水师精锐尽悬海外,蜀王林启更久驻蛮荒,不思归国御敌!长此以往,臣恐西陲不保,国本动摇啊陛下!”
他身后,一群言官、江南籍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王相所言极是!当务之急,乃集中全力,应对西夏!海贸之事,可暂缓!”
“蜀王拥兵数万,坐视边患,其心难测!”
“请陛下下诏,暂停下西洋,召回水师,命蜀王即刻返京,陈奏边事!”
武将班列这边,以潘美旧部、新晋将领为首的一拨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放屁!”一个黑脸将军忍不住吼道,“海贸怎么就耗费巨万了?去年南洋船队利润一百多万贯,内库分了多少?户部又分了多少?没有海贸的银子,你们修宫观、封泰山的钱从哪来?喝西北风吗?!”
“就是!”另一个将领帮腔,“西夏人为什么现在闹?不就是看咱们水师下南洋,觉得西北空虚了好欺负?这时候停海贸,召回水师,正中元昊下怀!应该打!狠狠打!让那党项小儿知道,咱们大宋陆上雄师,也不是吃素的!”
“打?拿什么打?”一个文官冷笑,“西北用兵,钱粮如流水。如今国库大半指望海贸,东南水师又抽调不得。蜀王在海外倒是逍遥,听说还纳了个蛮女为妾,乐不思蜀!谁知他是不是养寇自重,以待……”
“以待什么?!”那黑脸将军眼珠子一瞪,手按刀柄,“你他乃的说清楚!蜀王是你能诽谤的?!”
“朝堂之上,岂容武夫放肆!”
“老子就放肆了怎么着?!”
“够了!”御座上的真宗赵恒,终于忍不住,抓起镇纸重重一拍。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真宗脸色很难看,有愤怒,更多的是烦躁和……疲惫。西夏犯边,他当然担心。可海贸的利润,还有林启时不时送进宫的那些海外奇珍,又实在让他舍不得。就像一手拿着一块沉甸甸的金子,一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刀子,哪边都不想松,可两手都快拿不住了。
“西夏之事,确需应对。然海贸……亦不可轻废。”他揉着眉心,“蜀王在东南,也非游乐。设立护航会,清剿海盗,与诸番交涉,皆为朝廷开源。此事……容朕再想想。退朝!”
“陛下……”王钦若还想再劝。
“退——朝——!”
退朝后,真宗没回后宫,一个人跑到延和殿后的小花园里,对着一株刚发芽的垂柳发呆。
内侍总管王继恩悄悄走近,低声道:“大家,蜀王府的明月郡主,递牌子求见,说是……得了些南洋的新鲜果子,进献给陛下和圣人尝鲜。”
真宗眼睛动了动:“让她过来吧。”
不多时,赵明月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带着两个侍女,提着个精致的竹篮走来。行礼后,她亲自揭开篮子上盖的绸布,里面是几种谁也没见过的热带水果,金黄的,火红的,还带着枝叶,水灵灵的。
“陛下,这是王爷刚从三佛齐派人快船送来的,叫‘芒果’、‘波罗蜜’,还有这‘椰子’,里面汁水甘甜,最是解渴生津。王爷说,南洋湿热,这些果子在当地是寻常之物,但中原罕见,特献给陛下和圣人,略解烦忧。”
真宗看着那些颜色鲜艳、形状古怪的水果,心情莫名好了些。他拿起一个金黄的芒果,闻了闻,有股奇异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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