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暗流汹涌(2/2)
“练。实弹练,火药管够。”林启道,“告诉李宝,三个月,我要看到一支能在百丈内打中敌船的海上队伍。”
“是。”
两人正说着,一个市舶司的属官气喘吁吁跑上瞭望台。
“王爷!苏夫人!不好了!刚接到飞鸽传书,船队……船队在澎湖以东海域,遭海盗袭击!”
林启瞳孔一缩。
“说清楚!”
“是……是昨夜的事。约三十余艘海盗船,趁夜突袭。咱们的船被打散,混海龙那艘坐舰被重点围攻,王都头率两艘战船拼死救援,击沉了七八艘海盗船,但咱们也损失了四艘货船,两艘重伤……货物损失……估计超过五万贯。人员伤亡还在统计。”
苏宛儿脸色一白,手指攥紧了栏杆。
林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海盗船什么样?有没有认出是哪路人马?”
“传书上说,海盗船五花八门,有大食式帆船,也有本地广船、福船。但……但有几艘冲得最猛的,船上的人黑衣蒙面,可用的刀弓、甲片,像是……像是大宋军中的制式。”
属官声音越说越低。
瞭望台上,死一般寂静。只有海风呜呜地吹。
过了许久,林启缓缓开口。
“知道了。传令,全力搜救落水人员,抚恤从优。伤船拖回修理。货物损失,登记造册。”
“是……”
“还有,”林启看向苏宛儿,“以市舶司和总会的名义,发悬赏。凡提供此次海盗行踪、巢穴确切消息者,赏银千两。凡斩杀或擒获海盗头目者,按级别,赏银五百至五千两。此赏,长期有效。”
苏宛儿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办。”
属官退下。
瞭望台上只剩他们两人。远处,那些私人码头上的船主,似乎也听到了风声,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是下马威。”苏宛儿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颤,“他们不敢真把船队全歼,那样就撕破脸了。但打掉我们几艘船,让我们肉疼,知道这海上的饭不好吃。”
“嗯。”林启望着茫茫大海,“也是在试探,试探咱们的反应,试探陛下的底线。”
“那我们……”
“忍。”林启转身,往台阶下走,“加快水师训练。第二批船,加紧建造。另外,宛儿,你以总会名义,去接触那些还没表态的家族。条件,可以再放宽些。告诉陈琦他们,合作的好,往后南洋的利润,有他们一份。不合作的……”他顿了顿,“等水师练成,大海很大,能淹死很多船,很多人。”
苏宛儿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快步跟上。
回到市舶司衙门后院,已是傍晚。暑热未消,但海风带来了凉意。
林启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苏宛儿忙进忙出,处理善后,签发命令,安抚船主、货商。她换下了白日的正装,穿着身素色襦裙,头发简单挽着,几缕碎发被汗粘在额角,眉头微蹙,眼神却专注坚定。
这个当年在郪县小院里帮他管账的姑娘,如今已是执掌庞大商业帝国、面对海上硝烟都能稳住心神的“苏夫人”了。
“宛儿。”他唤道。
“嗯?”苏宛儿抬头,手里还拿着笔。
“过来歇会儿。”
苏宛儿放下笔,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石凳上,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手腕。
“累了吧?”林启给她倒了杯凉茶。
“还好。”苏宛儿接过,喝了一口,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就是觉得……这海上的事,比陆上复杂多了。陆上的对手,看得见,摸得着。这海上,风浪是敌人,海盗是敌人,连自己人……都可能背后捅刀子。”
“怕吗?”
“有点。”苏宛儿老实点头,但随即又摇头,“但更怕你一个人扛着。月薇在蜀中炼铁造炮,明月在汴京周旋宫里,我要是连这点账目、人事都弄不明白,还怎么帮你?”
林启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指尖有薄茧,是常年拨算盘、写字留下的。
“你做得很好。”他轻声道,“比我想的还好。”
苏宛儿脸微微一红,却没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
“林启,”她低声说,“咱们这条路,是不是选得太难了?朝中有人使绊子,海上有人下黑手,家里……也聚少离多。”
“是难。”林启承认,“但值得。陆上的棋局,被那帮蠹虫下死了。海上的棋,刚刚开局。咱们有最好的棋手——”他指了指蜀中方向,“有最好的棋子,”又指了指汴京方向,“还有最好的耳目。这盘棋,咱们能赢。”
苏宛儿看着他眼中跳动的火光,那是一种混合着野心、信念和不容置疑的坚定的光。她忽然觉得,那些疲惫、担忧,都算不了什么了。
“嗯。”她重重点头,“咱们一起赢。”
夜色渐浓,海天相接处,最后一丝霞光也被黑暗吞没。
但泉州港内,造船厂的灯火,彻夜不熄。
水师营地的操练声,隐隐可闻。
大海的波涛,永不止息。
而这场关于财富、权力、未来的海上博弈,才刚刚,掀开第一朵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