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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清浊之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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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觉得,蜀中为何会乱?”

“官逼民反。”林启说,“胥吏层层盘剥,豪强兼并土地,百姓无路可走,只能反。”

“怎么解?”

“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兴修水利,推广良种。”林启顿了顿,“我在蜀中时,见过一种‘青苗贷’,官府借钱给农户买种子,秋收后还本付息,利息很低。农户有了本钱,就能种地,能活。”

“青苗贷?”刘蟠皱眉,“谁搞的?”

“……一个知县。”林启含糊道,“效果不错,一县百姓,少饿死不少人。”

刘蟠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倒是不像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

“下官出身寒微,知道百姓苦。”

刘蟠点点头,脸色好了些。

“林大人,今日诗会,那些高谈阔论‘爱民’的,你信吗?”

“下官不敢妄议。”

“是不敢,还是不想?”刘蟠逼问。

林启沉默片刻。

“下官只觉得,话说得再好听,不如做件实事。修条路,架座桥,多打一斗粮,少死一个人——这才是真。”

刘蟠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难得地笑了。

笑容很淡,但真实。

“这话实在。林大人,希望你能记住自己说的话。”

他转身走了。

林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或许……能交。

又过了几天,吕端派人来,说宋琪宋相公想见他。

时间:夜里。地点:宋府后门。规矩:穿便服,别带人。

林启去了。

宋府在城西,不大,很朴素。开门的是个老仆,引他进去,穿过两道回廊,进了一间书房。

书房里,宋琪正在看书。五十多岁,瘦,但精神。穿常服,没戴冠,像个普通的老儒生。

“下官林启,参见宋相公。”

“坐。”宋琪放下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启坐下,垂着眼。

“知道为什么叫你夜里来吗?”宋琪问。

“下官不知。”

“因为白天,太多眼睛盯着。”宋琪看着他,“林启,你在汴京这半年,做得不错。结交胥吏,打点宦官,出入青楼,吟诗作对——像个‘懂事’的官了。”

林启心头一凛。

宋琪什么都知道。

“下官……”

“不必解释。”宋琪摆手,“在汴京,想活,就得这么活。但你记住——陛下对你的疑心,没消。”

他顿了顿。

“你在高粱河,风头太盛。救魏王,收溃兵,守车城——这些功,陛下赏了,但也记着了。尤其是魏王……”

他没说完,但林启懂。

魏王死了,可他和魏王的关系,是根刺,扎在太宗心里。

“下官明白。”

“你不明白。”宋琪摇头,“陛下现在不动你,是因为你‘懂事’。你要是再和蜀中扯上关系,再露出半点‘不安分’,这汴京,就容不下你了。”

林启沉默。

“蜀中事,不可再提,但也不可不问。”宋琪缓缓道,“要等陛下问。陛下不问,你就当不知道。陛下问了,你再说——说多少,怎么说,得有分寸。”

“下官谨记。”

“吕端跟我说,你有些才干,能用。”宋琪看着他,“我信他。但你要记住——在朝为官,先要自保,才能做事。自保,不是缩头,是审时度势,是待机而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蜀中现在,是个火药桶。王继恩搞砸了,陛下迟早要收拾。但怎么收拾,派谁去收拾——这里面,有机会,也有杀机。”

他转身,看着林启。

“你想回蜀中吗?”

林启心头狂跳,但脸上不动声色。

“下官……听陛下安排。”

“滑头。”宋琪笑了,“不过,答得对。记住,多听,多看,少言,广结善缘。等机会来了,你才有资格伸手。”

“是。”

“去吧。”宋琪摆摆手,“记住我的话。”

林启躬身退出。

走出宋府,夜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宋琪的话,句句是刀。

但刀锋所指,是路。

回到家里,苏宛儿已经睡了。林安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林启坐在灯下,铺开纸,拿起炭笔。

他画了张小像——是林安,闭着眼,嘟着嘴,憨态可掬。画得不算好,但神似。

在画像背面,他用极细的笔,写了几行小字。

“安已百日,康健。汴京事繁,然根基渐稳。蜀中诸务,万望谨慎,深潜待时。新器可缓,安全第一。月薇贤妹,保重。兄启。”

写完后,他把纸折成小块,塞进一个细竹筒。竹筒用蜡封死,藏在给蜀中“采购特产”的货车夹层里。

这车,明天一早出发,走官道,经洛阳,过剑阁,到成都。再到郪县,到周荣手里,再到楚月薇手里。

慢,但安全。

做完这些,天快亮了。

林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

汴京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不像蜀中,清亮。

他想蜀中了。

想郪县的工坊,想邛州的山,想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也想……楚月薇。

那个在工坊里埋头画图,眼神干净的姑娘。

他知道,这不合适。他有宛儿,有林安,有家。

可有些东西,控制不住。

就像火,捂得再严,也会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路还长。

得一步一步,稳稳地走。

走到能挺直腰板,不再看人脸色那天。

走到能让宛儿、林安,还有……她在意的人,都安安稳稳那天。

他转身,吹熄了灯。

天,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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