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金银开道(1/2)
开春了,汴京的柳树刚冒芽,可林启坐在将作监那间冷清的“少监事房”里,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不是冷的,是穷的。
北伐赏的那一百两金子,听着不少,可在这汴京,屁都不是。租个像样点的宅子,一年八十贯。请人吃顿饭,稍微上点档次,十贯起步。家里添了张嘴——林安那小子是真能吃,奶娘、保姆、杂役,一个月又得二十贯。
更别提苏宛儿坐月子,补品、药材,跟流水似的花。
“夫君,账上……就剩三百贯了。”苏宛儿靠在床头,怀里抱着林安,脸色还有些苍白,“这个月要是再不进项,下个月……就得动老本了。”
老本,是苏家藏在汴京的几个铺子,还有蜀中转入地下的那些“飞钱”网络。那是救命钱,不能动。
林启在屋里转了两圈,停下。
“得想法子弄钱。”
“怎么弄?”苏宛儿看他,“你现在是将作监少监,一个月俸禄四十贯,刚够家里开销。做生意?太宗盯着呢,你敢动,他就敢查。”
“我不动。”林启说,“我让别人动。”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纸,提笔。
“在汴京,想活,得有钱。想活得好,得有人。想活出个人样——”他顿了顿,“得既有钱,又有人。”
他开始写。
第一个名字:冯宝。
冯太监的干儿子,现在在内侍省当个“殿直”,管着宫里部分采买。官职不大,但油水足,消息灵。
“蜀中不是送了一批‘特产’来吗?”林启对苏宛儿说,“挑几样精巧的,什么竹雕、漆器、锦囊,里头夹上金叶子。我亲自给冯宝送去。”
“他能收?”
“他不收,他干爹冯太监也得让他收。”林启冷笑,“我在高粱河‘救’过冯太监一命——虽然那老阉货未必领情,但这层关系,能用。”
第二个名字:刘三。
枢密院兵房的一个老书吏,五十多了,还在抄公文。可汴京官场都知道,兵房的公文,十件有八件得过刘三的手。这人不起眼,但什么都知道。
“刘三好酒,好赌,还好……逛暗门子。”林启在纸上记着,“每个月俸禄八百文,不够他三天输的。欠了一屁股债。”
“你要帮他还债?”
“不还,借。”林启说,“以‘蜀中同乡’的名义,借他五十贯,不要利。他肯定感激涕零。往后,枢密院有什么动向,他自然会‘说漏嘴’。”
第三个名字:赵虎。
侍卫马军司的一个都头,管着五十个兵。这人没什么背景,但能打,讲义气,在底层军汉里有点声望。
“赵虎老娘病了,没钱抓药。”林启继续写,“我让陈伍——他现在在殿前司混了个队正——以‘袍泽之情’,送二十贯过去。再把我那件改良皮甲,以‘试用’的名义,送他。”
“皮甲?”苏宛儿皱眉,“那东西,你不是说要藏着吗?”
“藏一件,送一件,不碍事。”林启说,“赵虎这种人,你给他钱,他记你的好。你给他保命的甲,他记你的恩。往后有事,他能拼命。”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三司的算吏,军器监的库管,开封府的捕头,甚至皇城司的底层探子……
林启列了十七八个名字,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官职最高不过七品,最低的就是个书吏、军汉。
“这些人,”他放下笔,“就是咱们在汴京的眼睛,耳朵,手脚。”
“可要打点这些人,至少得……五百贯。”苏宛儿算得快。
“我有。”林启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颗金豆子,还有几张地契。
“这是……”
“北伐赏的金子,我兑成了金豆,好使。地契,是蜀中那些被‘充公’的铺子,王怀义做样子,还了我两张汴京的——虽不在好地段,但也能值个三四百贯。”
他顿了顿。
“宛儿,这钱,得花。花在刀刃上。”
苏宛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我懂了。钱,我想法子凑。人,你去打点。”
三天后,林启拎着个锦盒,去了冯宝在外城的宅子。
宅子不大,但精致。开门的是个老仆,见林启穿着官服,赶紧往里请。
冯宝正在院里逗鸟,三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尖声细气。
“哟,林大人?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冯殿直。”林启笑着把锦盒递上,“蜀中老家送来些土仪,不值什么钱,但精巧,想着冯殿直或许喜欢。”
冯宝接过,打开。
里面是几件竹雕,雕的是“岁寒三友”,刀工细腻。他拿起一个,掂了掂,笑了。
“林大人有心了。坐,看茶。”
两人在院里石凳上坐下,老仆上了茶。
“林大人在将作监,还习惯?”冯保抿着茶,眼睛往锦盒里瞟。
“习惯,清闲。”林启摆手,“比打仗强,不用提心吊胆。”
“那倒是。”冯宝点头,“不过……林大人,您最近,是不是手头有点紧?”
林启心里一动。
“冯殿直这话……”
“嗐,我也是听人说的。”冯保压低声音,“说您前几日,在樊楼请客,一桌花了十五贯,结账时……掏的是金豆子。”
林启笑了。
“让冯殿直见笑了。确实,北伐赏的那点金子,快见底了。这不,想找点门路,挣点散碎银子。”
冯宝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笑了。
“林大人是明白人。在汴京,想挣钱,不难。难的是……怎么挣得安稳。”
他顿了顿。
“宫里,下个月要采买一批夏季用度。绸缎五百匹,瓷器三百件,漆器一百套。这事……归我管。”
林启眼睛亮了。
“冯殿直的意思是……”
“我有门路,能拿到低价。”冯保伸出三根手指,“市价三成。你出本钱,我出货,赚了,对半分。”
“风险呢?”
“风险?”冯宝笑了,“宫里采买,向来是市价两倍记账。咱们三成拿货,按市价报账,这中间的利……你懂的。至于查账?谁来查?怎么查?”
他拍了拍锦盒。
“林大人放心,这事,稳赚。”
林启沉默片刻,然后举杯。
“那就……有劳冯殿直了。”
“好说。”
两人碰杯,茶一饮而尽。
走出冯宝宅子时,林启怀里多了张单子——采买的明细,供应商,还有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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