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高梁河血色(下)(1/2)
“放!”
箭雨泼出去的时候,最前面的辽骑已经冲到五十步内了。
一百张神臂弩,一百支箭,像长了眼睛,专射人,不射马。这个距离,弩箭能穿透皮甲,扎进肉里。冲在最前的二十几个辽骑,像被无形的手攥住,齐齐一滞,然后栽下马。
“换!”
林启吼。
第一排弩手蹲下装填,第二排站起。
“放!”
又是一波。
辽骑又倒一片。
可后面的,太多了。倒下一排,又涌上来两排。马蹄踏过同伴的尸体,眼珠子都是红的。
“轰天雷!”林启再吼。
十个黑疙瘩从墙上扔出去,划着弧线,落进辽骑堆里。
“轰轰轰——”
爆炸声混着马嘶人嚎。铁片、碎石乱飞,三丈内,人仰马翻。
冲锋的势头,终于缓了缓。
可辽军百夫长在阵后挥刀嘶吼:“宋狗就这点玩意!冲过去!抢了那车城,里面的粮食、箭矢,都是咱们的!”
重赏之下,辽骑又涌上来。
箭楼上,老吴手在抖。
“大人,箭……快没了。”
“省着点射。”林启盯着城外,“射领头的,射挥旗的。让他们乱。”
他转头看向车城里。
三千多溃兵,挤得跟沙丁鱼似的,但没人敢乱动——蜀中那一百老兵,提着刀在人群里巡视,眼神像刀子。谁敢乱,真砍。
“陈伍!”林启喊。
“在!”
“带二十个人,去仓库,把最后五十个轰天雷搬上来。再搬二十桶火油上来。”
“火油?”
“对。”林启咬牙,“辽骑敢冲门,就倒火油,点火。烧不死也吓死他们。”
“是!”
陈伍带人冲下去了。
林启重新看向城外。
辽骑在百步外重新集结,这次学乖了,不硬冲,散开,围着车城转。弓骑兵在马上放箭,箭矢噼里啪啦钉在车厢上。
“低头!”林启吼。
守军蹲下,箭从头顶飞过。
有民夫中箭,惨叫。
“军医!救人!”
几个穿着“急救包”标识的民夫冲过去,把伤者拖到车下,撕开衣服,撒药,包扎。动作麻利——这都是练了一个多月的。
赵德昭被人搀着,走到林启身边。
“林启,这么守,守不住。”他声音嘶哑,“辽军至少还有两万骑在外面。咱们箭快没了,轰天雷也快没了。”
“守不住也得守。”林启没回头,“守到天黑,辽军就得退——他们不敢夜战。”
“可天黑还有两个时辰……”
“那就守两个时辰。”
林启忽然抬手,指着西边。
“看。”
西边一里外,一队宋军骑兵,大概百来人,正被至少三百辽骑咬着追杀。那队宋军打着一面“潘”字旗,已经残破不堪。
“是潘将军!”赵德昭急道。
林启抄起千里镜。
镜筒里,潘美头盔掉了,披头散发,左肩中了一箭,还在往外渗血。身边亲卫只剩三十来个,被辽骑围在中间,左冲右突,冲不出去。
距离车城,不到两百步。
“陈伍!”林启吼。
陈伍刚搬着火油桶上来。
“带你那二十个人,出西门,接应潘将军。用弩,用轰天雷,别缠斗,接了人就回。”
“明白!”
陈伍点了二十个老兵——都是蜀中带出来的,弩用得最熟。每人背三张弩,腰里挂四个轰天雷。
西门打开条缝。
二十一人,像箭一样射出去。
潘美觉得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一世英名,北伐大将,最后死在乱军之中,被辽狗当战功砍了脑袋。
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亲卫死得差不多了,马也累了,箭囊空了。辽骑像狼群,围着,消耗,等最后一击。
“将军!看那边!”一个亲卫突然喊。
潘美抬头。
西边,那座车城的门开了,冲出来一小队人。人不多,二十来个,但跑得飞快,阵型散而不乱。
是来送死的?
不。
那队人在百步外突然停下,蹲下,举弩。
“嗖嗖嗖——”
弩箭精准,专射辽骑的头目。距离百步,这个距离,弓已经没力了,可弩还有。
围在外圈的辽骑,倒下七八个。
辽军百夫长一愣,随即大怒:“分五十人,去宰了那队宋狗!”
五十骑调头,冲向陈伍那队人。
陈伍不慌,等人冲到五十步,一挥手。
“扔!”
十个轰天雷扔出去。
“轰轰轰——”
辽骑人仰马翻。
趁这空当,陈伍带人冲到潘美身边。
“潘将军!林大人让我们来接应!跟我们来!”
潘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走!”
三十来个残兵,跟着陈伍,往车城冲。
后面的辽骑紧追不舍。
车城墙上,林启看着。
“弩手,”他说,“瞄准追兵,自由射击。别省箭了,射光为止。”
“是!”
箭楼上,剩下的七十张弩,全端起来。
距离一百五十步,这个距离,神臂弩的精度已经下降,但覆盖面大。
“放!”
箭雨泼出去。
追得最紧的辽骑,又被射倒一片。
就这一耽搁,陈伍带着潘美,冲进了西门。
“关!”
门关上。
潘美从马上滚下来,大口喘气。
林启从箭楼上冲下来。
“潘将军!伤哪了?”
“死不了。”潘美摆手,看着林启,眼神复杂,“林启,你……”
“治伤要紧。”林启打断他,对军医喊,“来人!给潘将军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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