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烽烟骤起(2/2)
“开了。”林启声音低沉,“党项两千铁骑压境,边军独木难支。此战,关乎蜀中存续。”
楚月薇沉默一瞬,返身入内,抱出一只木匣。匣中图纸厚叠,墨迹犹新。
“我父亲新绘的阵图。车弩火器协同之法。他说,火器之利,在齐射,在阵列,不在单打独斗。”
林启迅速翻看。图上弩前盾中火器后,层次分明,注解细密:“轰天雷之用,在惊马乱阵,非必杀人。”“火器齐鸣,山岳可撼。”
“楚先生现在何处?”
“郪县山中。他说,若需,他可出山。”
“此战之后,我必亲往拜谢。”林启收好图纸,转身欲走。
“林大人。”楚月薇唤住他。
林启回眸。
“小心。”她顿了顿,“我父亲说,战场……从不讲道理。”
林启嘴角勾起一抹锐利弧度。
“巧了。我这个人,最爱讲的,就是不讲道理。”
接下来三日,成都西“秦氏镖局”大院,灯火彻夜不息。
三百护卫全数召回。秦芷一身劲装,立于院中高台,脚下整齐排列三十杆神火枪、二百枚黑沉沉轰天雷。
“此物,名神火枪。”她提起一杆,枪身泛着冷铁幽光,“百步之内,可穿重甲。但规矩,只三条——”
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一,听令!令下则发,令未下,手指离扳机!”
“二,齐射!分三队,轮替装填击发,火流不绝!”
“三,枪在人在!丢枪,即丢命!听清否?!”
“听清了!”吼声震院。
她又举起一枚轰天雷,拉环在指尖轻晃:“此乃轰天雷。拉环,心数两息,掷出。三丈之内,人畜皆亡。”
她停顿,声音骤寒:“但记住——扔出去,就别回头!被自己的雷撕碎,死了也让人笑话!”
台下轰笑,随即迅速死寂。因他们看见,秦芷脸上毫无笑意。
“这不是儿戏。”她一字一顿,“党项两千铁骑,一人三马,来去如风。我们人少,器少。若不能以命搏命,以巧打拙,便是送死!”
她跃下高台,走到一名年轻护卫前:“多大?”
“十……十九。”
“娶亲没?”
“还、还没……”
“那就别死。”秦芷拍拍他肩膀,“活着回来,我替你寻门好亲事。”
行至下一人:“家里几口?”
“五口,爹娘,妻子,两个娃。”
“想他们?”
“……想。”
“那就更得活!”秦芷声调陡扬,“死了,媳妇改嫁,娃跟别人姓,你甘心?!”
人群中响起低吼,血气蒸腾。
秦芷重回台中,目光灼灼:“我知道,有人怕。怕死,怕伤,怕回不来。这没什么,老娘也怕!”
她话锋一转,厉色如刀:“但怕,有用吗?党项人杀来,会因你怕就饶你?不会!他们只会更疯,杀得更欢!所以——”
她拔刀指天,声裂长空:
“我们要比他们更疯!他们骑马,我们用弩射马!他们披甲,我们用枪穿甲!他们人多,我们用雷炸!炸完了,用刀砍,用枪捅,用牙咬!总之——”
“绝不放一骑入蜀中!”
“绝不放!”三百条汉子目眦欲裂,吼声如雷。
“好!”秦芷收刀,“那就往死里练!练到闭眼也能成阵!练到党项蛮子见了咱们,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吼——!”
第四日夜,子时。
队伍悄无声息开出成都。无锣鼓,无相送。三百护卫化整为零,扮作商队,自三门而出,于二十里外山谷暗影中重聚。旋即,铁流般向西涌去。
林启一马当先,身侧是陈伍与秦芷。玄色披风没入夜色,如同展翼。
城楼上,苏宛儿独立风中,直至那蜿蜒火龙彻底消逝于群山轮廓。她未发一言,只在林启出发前,将一枚平安符塞进他贴胸内袋。
“活着回来。”
“嗯。家,交给你了。”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是吕端。
“担心?”
“嗯。”苏宛儿未回头。
“老夫亦然。”吕端长叹,“但蜀中,需要此胜。胜,则十年太平;败……”
余音未尽,苏宛儿却懂。
败,则林启埋骨青山,蜀中刚现的生机,亦将夭折。
“他会赢。”苏宛儿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如此信他?”
“我信。”她转身,眼眸映着黯淡星光,“因他至今,未尝一败。”
吕端苦笑,望向西方沉沉夜幕。群山如墨,杀机暗伏。
他知道,在那片群山之中,一场定鼎蜀中气运的厮杀即将拉开。而执棋落子、挥刀破局之人,正是他亲手推至台前的那柄最利之刃。
如今,刃已出鞘,寒光冽冽。
只待——
饮血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