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脆弱的平衡与新征程(1/2)
七月初一,一大早,人齐了。
县衙后堂,门窗紧闭。林启坐主位,左边苏宛儿,右边陈伍,下首坐着周荣,还有新提的工房主事王大山,巡防队的两个小队长。
桌上摊着郪县地图,还有几本账册。
气氛有点闷。
“人都到了,说事。”林启开口,声音不高,“郪县这半年,剿了匪,清了账,开了工坊,放了青苗贷。表面看,红红火火。”
他顿了顿:
“可底下,暗流涌动。”
他拿出赵德昭那封信,摊在桌上。没念,就让大家看。
苏宛儿先看完,脸色发白。陈伍不识字,但看表情也知道事不小。周荣看得最慢,边看边擦汗。
“都看到了。”林启把信收起来,“朝里有人要动我。理由三条:擅动兵戈,与民争利,敛财自肥。”
他看向众人:
“这三条,哪条是真的?”
没人说话。
“第一条,剿匪。土匪劫货杀人,我剿了,有错吗?没错。可我没报州里,没等批文,这叫越权。”
“第二条,工坊。制造局赚钱了,百姓有工做了,县衙有税收了,有错吗?没错。可我挂了官府的名头,这叫与民争利。”
“第三条,青苗贷。农户有种子了,春耕不误了,有错吗?没错。可我利息太低,断了高利贷的财路,这叫敛财自肥。”
他每说一条,就敲一下桌子。
敲在每个人心上。
“说白了,咱们动了别人的奶酪。”林启靠回椅背,“地方豪强,贪官污吏,甚至朝里某些大佬。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郪县好起来,因为郪县好了,就显得他们无能,显得他们黑。”
他看向周荣:
“周主事,你说,州里李通判,最近有什么动静?”
周荣身子一颤,忙道:“下官、下官打听过了。李通判上个月,去了三趟成都。见了转运使,见了茶马司的人,还……还见了几个从汴京来的商人。谈的什么,不知道。但回来后,心情很好,在府里摆了三日酒。”
“汴京来的商人……”林启重复,“知道是哪家的吗?”
“好像……姓王。是做绸缎生意的,在汴京有七八家铺子。”
苏宛儿忽然开口:“是不是‘锦盛祥’的王家?”
周荣点头:“对对,就是锦盛祥!”
苏宛儿脸色更难看了。
“大人,‘锦盛祥’是汴京最大的绸缎商之一,宫里……有路子。他们家的绸缎,专供达官贵人。咱们的彩线锦,怕是……动了他们的生意。”
堂上一片死寂。
怪不得。
怪不得朝里这么快就有动静。
怪不得弹劾的罪名这么准。
原来背后,是汴京的大商号,是宫里的关系。
“好,好。”林启反而笑了,“这才对。小打小闹,没人理你。动了真金白银,才有人跳脚。”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诸位,事到如今,两条路。一,缩回去。工坊减产,青苗贷停发,巡防队解散。咱们装孙子,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看着众人:
“你们选吗?”
“不选!”陈伍第一个吼出来,“咱们辛辛苦苦干半年,凭啥缩回去?土匪是咱们剿的,工坊是咱们建的,地是咱们耕的!谁想让郪县回到从前,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王大山也红着脸:“大人,不能缩!我爹还在床上躺着,就等着秋收多打粮,给他抓药呢!”
苏宛儿没说话,但手攥紧了,骨节发白。
周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咬牙:“下官……也听大人的!”
“好。”林启点头,“那就走第二条路。”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
“加快速度,做大做强。做到他们想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
“第一,农业。”
林启用炭笔在郪水边上画了个圈。
“郪县地少,田薄,一亩地撑死打一石粮。不够。要增产,得靠良种,靠新法。”
他看向苏宛儿:
“苏姑娘,苏家商路,能弄到占城稻的种子吗?”
苏宛儿想了想:“能。占城稻从岭南来,走海路到泉州,再走陆路进蜀。苏家在成都有货栈,可以托人带。但……量不大,也贵。”
“贵不怕,先弄一百斤,试种。”林启说,“另外,让工坊打一批新农具——深耕犁,耙,耧车。农具租给农户,教他们用。再在县学开农技班,老农讲课,教选种、施肥、防虫。”
他顿了顿:
“这事,周主事你办。你是本地人,熟悉农事。办好了,记你一功。”
周荣忙起身:“下官一定办好!”
“第二,武力。”
林启在县城四门各点了一下。
“巡防队,扩到五百人。分三队:巡逻队一十人,负责县城、工坊、商路治安。训练队三百人,由陈伍亲自带,专练格斗、阵型、弓弩。匠造队一百十人,专管武器养护、器械改良,尝试做点新玩意儿——比如连弩,比如投石机,小型的,能移动的。”
陈伍眼睛一亮:“大人,真要练兵?”
“不是练兵,是练乡勇。”林启纠正,“但要比兵能打。饷银,从制造局利润里出。一人一月三贯,队长五贯,陈伍十贯。干得好,年底有赏。伤残,县衙养。战死,抚恤一百贯,养全家。”
“是!”陈伍挺直腰板。
“第三,商路。”
林启的手指从郪县划出去,一条线到成都,一条线到重庆。
“郪县的货,不能只在蜀地打转。要卖到江南,卖到汴京,卖到北边。苏姑娘,你牵头,成立‘郪县商帮’。制造局占四成股,苏家占三成,其他愿意加入的本地商户,分剩下的三成。商路打通,利润按股分红。”
苏宛儿怔了怔:“商帮?这……官府牵头做生意,怕是不妥。”
“不明着牵头。”林启说,“你出面,我在后面。赚了钱,四成归县衙,充公。六成你们分。这叫官督商办。出了事,我顶着。赚了钱,大家分。”
他看向周荣:
“周主事,你人脉广。州里、县里,有哪些商户可靠,哪些能拉拢,你列个单子。咱们一家一家谈。愿意入伙的,欢迎。不愿意的,不强求。但谁敢背后使坏——”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周荣连连点头:“下官明白!明白!”
“第四,教育。”
林启在县学位置画了个圈。
“在县学旁边,开‘蒙学技工班’。招贫寒子弟,十岁到十五岁,五十人。白天在工坊学手艺,晚上在县学识字、算数。管吃管住,学得好,有赏。学成,直接进制造局,工钱从优。”
他看着苏宛儿:
“这事,你兼管。教材我来编,师傅你来请。咱们要的,不光是工匠,是懂道理、有忠心、能独当一面的骨干。这些人,是郪县的将来。”
苏宛儿重重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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