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拔除毒刺(下)(2/2)
看见寨子里的景象,她愣住了。
土匪死的死,绑的绑。货堆在院中,一箱一箱。过山风带着人,从后山洞里抬出五个大木箱,打开,里面全是铜钱、碎银,还有几锭金子。
“这……”苏宛儿看向林启。
“搬。”林启说,“能搬走的全搬走。搬不走的,烧。”
“烧?”
“对。”林启点头,“寨子不能留。留了,还会有人来占山为王。”
大火烧起来时,天边已经泛白。
被掳的百姓,一共九个人,有男有女,缩在角落里发抖。林启让人给他们松绑,发干粮,安排上车。
“大人,”一个老汉颤巍巍跪下,“谢、谢谢大人救命……”
“起来。”林启扶他,“回家。”
车队下山。
林启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山寨在火光里崩塌,黑烟冲天。
像郪县的毒疮,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辰时,车队回到郪县城。
城门口已经聚了很多人——昨晚那么大动静,又是车马又是火,早就惊动了全城。
见车队回来,人群骚动。
“看!是苏家的车!”
“后面那些……是土匪?”
“我的天,真抓回来了?”
车队在城门口停下。
林启下马,走到最前面。
“郪县的父老乡亲。”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昨夜,本官带人,踏平了卧牛山寨。”
他侧身,指着后面:
“匪首坐山虎,已伏诛。从匪五十三人,擒获四十一人。被掳百姓九人,全部救回。被劫货物,大部追回。”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
“更重要的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信件,还有一本账册。
“搜出匪首与郪县户房司吏张霸,往来勾结、分赃枉法的铁证!”
全场哗然。
“张霸?!”
“是他勾结土匪?!”
“怪不得每次剿匪都剿不干净!”
“狗的!我爹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群情激愤。
林启抬手,压下声音。
“证据在此,本官即刻查办。现在,先将匪徒收押,赃物入库。三日后,城门口公审,明正典刑!”
“好!”
“青天大老爷!”
人群欢呼。
林启转身,对陈伍低声道:“带人去张霸家。要快,别让他跑了。”
“是!”
陈伍点了十个人,直奔东街。
张霸家,大门紧闭。
陈伍一脚踹开。
院里,张霸正提着个包袱,要往后门溜。见陈伍冲进来,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追!”
张霸翻墙,落地时摔了一跤。爬起来还要跑,被老吴从后面扑倒,死死按住。
“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吏!你们敢动我!”张霸挣扎。
陈伍走过来,蹲下,看着他。
“张司吏,去哪啊?”
“我、我出城办事……”
“办事带这么多细软?”陈伍踢了踢地上的包袱,金银首饰散了一地。
“这是我家的……”
“你家的?”陈伍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翻开一页,念,“三月初七,收卧牛山分赃银五十两。四月十二,收过路茶商‘平安钱’三十贯。五月初……”
张霸脸白了。
“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大人说了算。”陈伍挥手,“绑了,带走。”
“我不去!我不去!周荣!周荣救我!”张霸嘶吼。
周荣就站在人群里,远远看着。
听到喊声,他身子一抖,低下头,悄悄往后退。
走了。
县衙前,人越聚越多。
张霸被五花大绑,跪在台阶下。周围堆着缴获的货物、钱财,还有那些被救出来的百姓。
苏宛儿站在林启身边,看着这一切,眼圈发红。
“大人,”她轻声说,“谢谢您。”
“谢什么。”
“谢您……给了我爹一个交代。”
林启没说话。
他看向远处。
朝阳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郪县破旧的城墙上,洒在那些激动的脸上,洒在堆成山的货物上。
新的一天。
新的郪县。
陈伍走过来,低声汇报:“大人,清点完了。剿获铜钱八百余贯,银两百两,金三十两。粮食两百石,布匹五十匹。兵器弓箭若干。咱们的人,轻伤三个,无人阵亡。”
“好。”林启点头,“受伤的,重赏。阵亡的……这次没有,是万幸。”
他顿了顿:
“传令,今日全县,加餐。从剿获的粮食里,拨二十石,熬粥,蒸饼,让所有人都吃顿饱饭。”
“是!”
消息传开,全城沸腾。
粥棚支起来了,饼子蒸出来了。人们端着碗,领着饼,一个个脸上是笑,眼里是光。
原来,土匪不是不可战胜。
原来,这郪县,真能变个样子。
林启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这一切。
陈伍走到他身边。
“大人,”他说,“张霸怎么处理?”
“先关着。”林启说,“等公审。该杀的杀,该流的流。至于周荣……”
他看向东街方向。
“他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陈伍点头,又问:“那卧牛山那边……”
“烧干净了。”林启说,“但保不齐还有漏网的,或者别的山头想来碰运气。从今天起,郪县要练乡勇,要建巡防。这太平,得自己守。”
他看着街上那些领粥的人,那些笑,那些光。
“这才刚开始。”
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重。
像在说给陈伍听。
也说给自己听。